天韶国的左相程言寒紧随其后,解下氅衣入座。

    在场宾客无不起身行礼,“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震耳欲聋。

    盛瓒款款落座,摆手:“众卿平身。”

    待众人坐下,盛瓒先是问候了一番贵客:

    “严使节,席间可有招待不周之处?”

    严无梭站起身来,向那金椅上的皇帝遥敬一杯:

    “贵国菜系丰盛,口感甚佳,有此等美酒佳肴作伴,是我之荣幸,谢陛下厚待。”

    声音如冷玉击石,叫人完全看不出他来自一个民风彪悍的国家,口音更是与天韶国本地人别无二致,端正疏朗。

    说罢,他不疾不徐地饮下一杯烈酒,神色不改。

    “严使节好酒量!”盛瓒又转头,看向座下的盛婳,眉目慈爱:

    “婳婳,身子无恙了吧?”

    盛婳虽对这个人感官复杂,但终究要维持表面功夫,她起身行了一礼,姿态从容,沉稳道:

    “婳已无大碍,谢圣上关心。”

    盛瓒点点头,不疾不徐道:

    “婳婳此番转祸为福,真乃天意,往后必定福祚绵长,前途无量。”

    这便是赠下贺语了。

    得了天家亲口承认的有福之人,寻常臣子或许会激动得满面通红,盛婳却从容淡定道:

    “谢圣上吉言。”

    见盛婳举止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盛瓒心下满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边上的使臣,道:

    “既如此,那便正式开宴吧。”

    容色绝美的乐姬涌入舞池翩翩起舞,衣袖如云。觥筹交错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华筵楚楚,宴席盛大,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先前早已设宴款待过的芾绪国使臣再次出席专门为皇家公主举办的宴会,皇帝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华朝公主离及笄还有两年,是该提前定下婚事了。

    在场之人心思各异。盛婳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不过她并不担心。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盛瓒属意的人选应是芾绪国唯一还未婚配的三皇子——也就是对面披了一层马甲的严无梭。

    然而芾绪国国内本就内斗得厉害,且不说偏心的老皇帝,就连严无梭上头两个哥哥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放任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弟弟获得天韶国这一大助力。

    总而言之,就算盛瓒想献这个殷勤,还得看芾绪国答不答应。

    众人心照不宣,唯独一人看不明白。

    盛浯坐在盛婳下首,眸色沉沉地看着皇帝舅舅对盛婳投去赞许的目光,席间大臣陆续为她送上心意满满的贺词,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自知不是今日宴会的主角,但这副情景仍令他感到铱驊无比刺眼。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习惯把目光放在自己这位优秀得令旁人黯淡无光的姐姐身上,好似她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生来便该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

    而他的生辰礼何时如此隆重过?

    在宾主尽欢的满座喧闹中,被衬成绿叶的嫉恨和不甘又开始如毒火一般啃噬着他的心肺。

    第22章 两得

    “皇姐,”盛浯收敛了阴沉如水的情绪,站起身来,对着盛婳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脸:

    “生辰快乐。弟弟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盛婳一顿,抬眼看向他。

    若非知道他的真面目,看着这张相貌堂堂的脸,她险些就要涌上些手足相亲之情、笑呵呵地应下了。

    毕竟往日里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弟弟”难得对她柔了脸色,如此言语诚恳地祝福她。

    但现在她看清了一切,反倒一瞬间琢磨出了盛浯话语里的深意:

    他这是在祝她下一次也要遇袭、在生死关头走一遭呢。

    就在盛浯快被盛婳的目光盯得笑容僵住时,盛婳才终于回以一笑,敬了一杯茶水,什么都没说,原地坐下。

    见她反应平淡,盛浯心下既恼怒又难堪,忍了又忍才勉强克制住当场走人的欲望,同时也感到颇为怪异:

    她不是一向爱讨好他吗?

    怎么他给了点甜头,她反倒变得不咸不淡的?

    难道是因为今日母亲没来?

    因着盛婳预料之外的反应,盛浯整个宴会上脸色一直不是很好看。

    不过好在今晚是盛婳和使臣的主场,倒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但盛婳却察觉到了,她并不意外。

    她这个弟弟,一向无法忍受被人轻视忽视,再加上她今晚“风头正盛”,在生辰之日确定了人人闻风丧胆的恐水症没有降临在她身上,更加坐实了有福之名,他心中怕是记恨上了。

    谁说嫉妒一定要是女字旁呢?男的小气起来,那才是真的要命。

    只不过,这次换她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