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奚想让盛婳也夸夸他。

    “嘴真甜。”盛婳却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机,只是奇道:“你也要跟我一起过去吗?”

    阿奚掩下心底微微的失落, 面上则带着?浅笑颔首。

    “那走吧。”

    “好。”阿奚如往常一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脚步里带着?细微的欢喜。

    他们不知道, 等他们走后, 祁歇的身影才从?长廊拐角处显露出来, 一双黑沉的眼眸带着?彻夜未眠的淡淡乌青, 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殿下,”任顺在身后苦口婆心道:

    “您已经在这儿候了一夜了, 现下也见着?公主了,不若移步礼部吧?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那些臣子已经催了一天了,属下实?在是招架不住啊!”

    祁歇终于收回目光,神情看?不出悲喜,只是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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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殿下。”

    鸿胪寺卿张纪常,张温姝的哥哥,盛婳对他有印象,这位上辈子也是她裁剪朝中官员时留下来为数不多赤胆忠心的臣子之一,她礼貌道:

    “有劳张大人带路。温姝最?近可还好?”

    张纪常显然也记得这个经常被妹妹提起的公主,帷帽之下传来的女音清脆婉约,听起来比自家妹妹小了几岁,张纪常一身凌厉摄人的肃然稍微收敛了些,隐约透着?局促:

    “殿下挂心,姝儿近来一切安好,正?在家中安心待嫁。”

    “那就好。届时举办婚宴,张大人可别忘给我留个座。”

    “一定?。”张纪常正?色道。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穿过层层回廊。鸿胪寺是天韶国外交的脸面之一,修建得很?是气派。水榭廊桥,亭楼暖阁,雕栏玉砌,无一不缺,极尽精巧宏伟,随处可见来来往往面盘俊俏干净的小厮侍女。

    来天韶国的无论是哪国使臣,不分?身份高?低,一律被安排住在鸿胪寺的驿馆里。只是这住处也有上等和普通之分?。

    而看?到芾绪国使臣住的地方被安排了最?为上等的宽敞庭院,盛婳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就是这了。殿下,里面那位贵人说与您是莫逆之交,还未进宫拜见新皇便给您递了请帖,您进去吧,臣还有事,便不叨扰二?位叙旧了。”

    “好,张大人慢走。”

    张纪常退下了。盛婳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了进去。

    秋阳斜昭,凉风徐徐。从?门口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行至其内,可见庭中布景错落有致,落英缤纷,中央还置着?一座工艺精巧的石屏,其上雕着?秀丽山水,下有水槽不停运转,将清水向上输送,再潺潺流泄而下,使得石屏上雕刻着?的瀑布真的有清泉汩汩涌出。

    远远见着?一个侍卫模样的少年毕恭毕敬地迎上来,盛婳正?要上前与对方搭话,身旁阿奚的脚步却不知缘何绊了一下,倒向盛婳。

    阿奚身量还比盛婳高?些,这一倒自然吸走了盛婳的注意力,她连忙扶住他,关切道:

    “没事吧?”

    “没事,这里的小路崎岖不平,奚一时不注意才绊了一下,公主见谅。”

    阿奚余光见曲罡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故意在盛婳身上赖了一会儿才站直身体。

    曲罡眯了眯眼,看?向这个矫揉造作?、有意无意示宠的小奴隶,心下暗嗤。

    这点不入流的伎俩,还是不够看?了些。

    他走上前去,面上换了一副热切的笑脸,抱拳行了一礼道:

    “曲罡见过公主殿下。久仰殿下大名,我家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请。”

    果然是他来了。

    盛婳心道,能?惊动芾绪国的太子殿下亲自来访,难不成是两国盟约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个可能?,盛婳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

    室内窗牖半开,清光明亮,理石铺垫在地,乌木边花梨心条案上摆放着?鎏金兽首炉,淡雅的熏香在空气中浮动溢散。

    盛婳还未进门,就先?听到一道温劲的琴音,如涔涔细雨将停未停,缱绻而不失朗霁。

    还挺好听。

    这首曲子,上辈子在司无咎沦为她的阶下囚时,盛婳曾经让他弹过,他也曾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只是彼时他国破家亡,际遇寥落,怎么弹都有一丝悲凄哀忧之意。

    然而此?刻他似乎心情不错,哪怕正?处于等待之中,心境也平和,弹出来的琴音较之前世多了一分?隐约的期待和生机。

    曲罡正?要出声打断,被盛婳拦了下来,低声道:

    “已至尾声,等他弹完再说。”

    “是。”

    曲罡看?着?盛婳驻足聆听的模样,哪怕帷帽阻隔了她的面容,也能?叫人捕捉到她的专注之意,他有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主子为何会对她倾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