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树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当然是真的。”

    他还怕两人?看不清楚圣旨上的内容,特意绕过长桌,大?大?咧咧地将明黄的卷轴铺在地图上:“看!”

    迎着?崔树旌意味深长的目光, 曲罡皮笑?肉不笑?道?:“恭喜。”

    崔树旌见着?他那不情不愿的模样, 仿佛透过他看到司无咎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败馁之色, 心?下更觉扬眉吐气?。

    崔淮扫了?一眼圣旨,拍了?拍崔树旌的肩膀:

    “这婚期虽然赶了?些,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够用了?。曲指挥使……”

    崔淮转向曲罡, 温声道?:“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吧。”

    “树旌, 你也坐下,早日把边境盘踞已?久的贼寇除了?, 你也能早些回?去帮忙筹备婚事。”

    虽然崔树旌如今人?在军营心?在上京, 恨不得下一刻直接长出翅膀跨越千山万水, 听到崔淮的话他也还是依言乖乖坐下。

    把北疆的一切事务都处理干净, 没有后顾之忧,他就能安心?回?京, 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娘子。

    崔树旌脑中不自觉想象出盛婳被?龙凤喜烛映红的娇颜, 顿觉浑身充盈了?无尽的动力,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曲罡, 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谁知这时曲罡却是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外头的日落,出声推拒道?:

    “崔大?将军, 剿灭敌寇的事情就先暂时谈到这里, 陛下还命我天黑之前前去查看修桥事宜, 先走了?, 明日再?与您接着?探讨。”

    “……好吧。”

    其实今日司无咎能派来他身前最亲近的心?腹,一直谈到现在只剩下收尾事宜, 崔树旌已?经挺满意了?,便没有为难他。

    崔树旌却不大?乐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嘁了?一声:

    “我一来他就走,是不是怕我?”

    崔淮上手拍了?一下他的头:“都快成亲的人?了?,说话注意着?点。”

    /

    芾绪国,皇宫。

    司无咎接到天韶国传来的密报时,恰逢曲罡进殿回?禀今日商谈剿匪的进度。

    上首的年轻帝王着?一身暗金云纹行龙常服,头戴玉冠,气?度如润泽美玉,通身贵不可言。

    然而此时,他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司浔茵的家书,再?听完曲罡自述的所见所闻,俊雅的眉眼却是陡然间沉郁下来。

    事实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盛婳当真要嫁给崔树旌,并且日期还定在了?极为紧张的春末夏初。

    她就那么迫不及待?

    为了?同崔树旌和和美美,自此对他人?收心?,还借由司浔茵的手告知两人?关系的结束,连亲手为他写封信说明原因都欠奉。

    他在她心?里,就是可以任她弃如敝屣的物件而已??

    司无咎攥紧了?密信,薄薄的一张纸在他手中发?出支离骨碎似的细微声响。

    倏然而至的沉默席卷了?殿内,明明是温暖的春日,曲罡却没来由地感知到嗖嗖的冷气?弥漫四周。

    他心?下暗自感慨:果然主子一碰上那位公主的事就很容易变得不正常,什么端方自持什么胆魄胸襟什么从容气?场,眨眼间便碎成了?齑粉。

    曲罡不自觉想起方才崔树旌脸上洋洋得意、宛如神气?大?狗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怀疑盛婳的审美。

    怎地他天人?一般的主子就是叫她瞧不上眼,偏偏要去喜欢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人??

    曲罡垂着?头,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走。

    司无咎面色阴沉,忽而打破了?这方宁静:

    “你说事情还没谈完?”

    北疆与芾绪国接壤的地界里有一片地势险峻、极适合埋伏的群山,命曰百泉山,藏了?不少落草为寇的贼盗,近年来屡次骚扰劫掠两国途径此路来往贸易的百姓,使他们?不得不绕行远道?,困扰甚多,既有损芾绪国的声威,也阻碍了?两国的友好往来。

    此次商讨的事宜,便是两方携手并进共同抗敌,只是因为该地要更为接近芾绪国,双方军队各派多少兵士才能保证不引起分歧一事需要商榷,曲罡今日过去,便是为了?此事。

    “是,但?只是一些收尾工作,并不急于一时。”曲罡恭敬答道?。

    司无咎眼眸微眯,指节蜷起在檀木书案上轻敲一下,半晌轻笑?一声:

    “是不在于一时。”

    曲罡到底跟了?他这么多年,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话语里的深意——主子这是想让他能拖多久是多久,顿时躬身作了?一揖: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司无咎若有所思道?:“不日,朕会再?次动身前往天韶国一趟,朝堂内外之事需在短时间内安定下来,这段时间内多留意有无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