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惊鹊大笑起来:“小小皇位,就当送你的见面礼。”

    他挑了挑眉,又带了点儿揶揄:“不然你是打算永远在你师姐那?儿坐吃山空吗?”

    虞别夜:“……”

    拒绝的话一下子?就卡在嘴边说不出?来了。

    别惊鹊一边大笑,一边单手拎着虞画澜的领子?,另一只手随便?挥了挥,身形开始变淡,走得毫不留恋。

    “解救那?些?可怜半妖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吧。”别惊鹊落下最后一句话:“妖族的事情,就让妖族自己来解决。”

    而凝禅的小指轻轻动了动。

    此前,她捡起的灵息之?线有两条,一条通往虞画澜,另一条则连接着那?处真正的深渊地狱。

    “找到了。”她轻声道,然后转身,看向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又觉得也算是意料之?中只能如此的地方。

    罗浮关。

    也只有这个气息混杂,所有宗门的交汇之?地,才最能掩人耳目,不被发现。

    想来彼时止衡仙君坐镇于此时,表面是与少和之?渊剑拔弩张,实际上也正是在掩盖这些?妖息,巡查其中进?度,再为自己多开一道灵脉。

    这一日似乎极其漫长。

    从日出?那?一瞬开始,妖群便?开始嘶吼肆虐,凝砚的云间流火落满山间,战斗傀的每一步都?在地动山摇。

    到了日落的时候,那?面之?前还插在少和之?渊宗门口的妖皇大旗,已经在罗浮关上方迎风烈烈飘摇。

    “吾乃妖皇别夜。”他立于无数阵法?之?上,如履平地,声音平淡,却似牵动了这世间的规则灵法?,让人不得不位置臣服:“这一刻起,罗浮关由我接手,无关人等,还请退散。”

    无数喧嚣嘈杂后,昔日熙熙攘攘的罗浮关终于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空城。

    妖皇大旗立于城头。

    又有招妖幡于半空展开,幡灵起舞,将幡中三万妖兽释放而出?。

    无数妖族呼啸而入,将此处掘地三尺,直至触碰到罗浮关下的那?一处深埋的阴暗之?处。

    天光落下的那?一瞬,无数生?灵怔然回首,看向自己从未见过的璀璨。

    招妖幡无法?收容它们?的存在,但它们?体内既然有妖血,便?归属于妖皇的管辖范围,自可被带归妖域之?中。

    它们?是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生?灵,从出?生?的第一刻起,就已经违背了天地之?间本应遵循的规则,也本应生?于幽秘,死于阴暗。

    它们?依然注定?走向死亡,直至它们?中的最后一只都?消亡。

    但至少,是走在阳光之?下,以?自由的姿态。

    祝婉照静立在少和之?渊的一隅,她看着画棠山的坍塌,看着那?些?终年覆盖其上的雪崩塌滑落,最终在笼火下消融蒸腾,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应龙在世,而世间也只能有一条应龙。

    所以?她不必成为龙女,也不必肩负龙女一族孕育的职责。

    她也终于可以?去爱自己想爱的人。

    祝婉照转身。

    她的肩背依然挺直,却好似轻舟已过万重山。她不必再规律到让人害怕地自律,也不必时刻活在那?些?族规和职责之?中。

    起初,她的脚步平稳,就像是过去每一步那?样。

    但很快,她的身形就开始变得轻快,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轻轻提起裙子?的一路奔跑。

    那?是她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奔跑。

    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那?个人,叫谢柏舟。

    合虚山宗,渊山。

    又是一年桂花开。

    凝禅不是很喜欢打理花花草草,她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傀身上的那?些?零件,对待其他需要悉心照料的东西,就格外不耐烦了些?。

    于是这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凝砚身上。

    凝砚心里骂骂咧咧,嘴上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矜矜业业蹲在桂花树林旁边,以?灵息引了水来浇灌。

    难为他一个觉醒了两次朱雀脉的人,要用?他充满了笼火的灵息来引水。

    这也就算了,他还要对付一个喜欢在桂花树上睡觉的段大师兄。

    凝砚看着段大师兄脚边树下的酒罐,再看着他实在有些?不修边幅的睡姿,冷哼一声,手下的灵息之?水转了个方向,劈头盖脸浇了段重明一脸。

    凭什么他在这儿打工,他段重明就可以?睡大觉!

    ……结果段重明居然没醒。

    凝砚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然后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这样不行。”

    凝砚愣了愣,猛地回头,便?看到了在罗浮关那?日一别后,许久未见的虞别夜。

    他穿了一身暮山紫的衣袍,站在那?儿的姿态从容洒然,显然在成为了新任妖皇后,他整个人都?成熟了许多。看向他的目光里也都?没了最初的乖戾尖锐,甚至带了点儿包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