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这才害怕是小姐惹得世子生?气了。”小丫头忧心忡忡。

    “没?事。”秦姝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露出一抹笑。

    “世子不是那等小心肠的人,就算我有哪句话说错了,他也定会当面指出,全然不会憋在心里。”

    少女的声音清脆笃定,“如今他既然一句话也没?说,那就证明惹他不悦的另有其人,想来应该不是我。”

    秦姝意早就想了一圈这其中的事,又咂摸了好几遍自己说过?的话,更觉得实在是忠心耿耿,只?差当着裴景琛的面上刀山下火海。

    盟友不就是要绝对的忠诚吗?她自认比追随裴景琛和太子殿下的大部分?人都要忠心,那裴景琛自然也对她这样的做法十分?满意。

    做个外人看?来端庄贤淑的世子妃,于前世嫁入皇室的秦姝意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而且国公?府毕竟不是规矩繁冗的皇家,想来也要轻松些。

    至于裴景琛为何生?气?想必是萧承豫最?后的话让他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吧,不然也不至于最?后说出要去赶快求圣旨的事情。

    秦姝意自认为窥到?了事情的真相,心里更嫌弃萧承豫城府深沉,毫不犹豫地将郁气难平的裴景琛和萧承豫连了起?来。

    这其中没?有她的错,她脸上的笑也就更加放松。

    春桃也笑着问:“嫁给世子,小姐很高兴吗?”

    秦姝意思索片刻,认真答道:“我高兴不是因为要嫁给他了,而是因为解决了一桩棘手的麻烦。”

    春桃皱了皱眉,有些纠结,还是开口劝道:“可是奴婢瞧着,世子对您很用心。”“用心?”少女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一个圈。

    她又问道:“你从哪看?出来的用心?”

    在她眼里,这桩姻缘名不副实,貌合神离,只?是短暂的交易。

    她之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裴景琛,也是因为和他相熟,知道他不是表面上显露的纨绔。

    真要说用心的那个人,还不如说是她。

    以身入局,用姻缘保住尚书府上下百条人命。

    春桃心里藏着好多话想说,现在被她一问更彷佛倒豆子似的全抖落出来。

    “上次春猎时,小姐被贼人绑走,世子听说了这件事,比大公?子还着急。世子长着张含笑的脸,可是那天却跟活阎王似的。”

    “不单这一件,去年宫宴上奴婢去求人,世子听说姑娘只?身留在御花园,也是忽而就冷了脸,奴婢从未见过?这样的世子。”

    她往前探探头,斩铁截钉地说:“若是世子对小姐无?意,何故对小姐的事这般在意?而且咱们公?子才送的信,世子后脚就匆匆赴约,奴婢瞧着,殿下对姑娘是真心的。”

    秦姝意听她说完这一件件琐碎的事情,心中一悸,在内心深处那一汪不为人知的湖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垂眸思索片刻,还是解释道:“不是。”

    “宫宴上是偶然;春猎时是有人借我来要挟他,世子无?缘无?故被人下了阴招,自然郁闷;至于这次他情绪低落,也是因为三皇子,不会是我。”

    说完这些话,她恍然觉得心口处空空落落,又看?着春桃,浅笑道:“在一段匆匆促成的姻缘里奢求郎君的真心,那是愚者忧虑的事情。”

    何况夫妻之间的真心,她早就不敢求了。

    只?要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哪怕是真的与他成亲之后,她也要同他保持距离的。前世今生?堆起?来的腌臜事,想想就觉得心中酸涩难言,想必世子也不会希望她带着一堆麻烦嫁到?国公?府。

    面容娇妍俏丽的少女掀开马车侧窗的布帘,春夜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她似乎闻到?了草木的清香,心中渐渐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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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下早朝,高宗正要回养心殿,却看?见了一个多日不见的稀客。

    青年恭敬地站在廊下,清瘦颀长的身影被朝阳拉长,隐隐映在脚下的青砖上。

    他穿了一件款式简约的鸦青色素面锦袍,长发罕见地用玉冠束起?,撇去往日里的纨绔气,像极了一个满腹经纶、朝堂策论的翩翩公?子。

    只?是甫一见到?高宗,他又扯了一抹熟悉的笑容,跪地叩首,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扬声道:“臣裴景琛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高宗越过?他,坐回养心殿的圈椅上,打量着殿中的青年,语调波澜不惊。

    “你倒是稀客,伤都养好了?”

    他一问起?伤,裴景琛心中稍定,笑道:“得陛下龙威庇佑,就算臣受了再重的伤,也都好全了!”

    高宗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也猜到?他的伤已经没?事了,但还是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