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仔细看了两眼,迫不及待地?敲锣道:“百里王子偏两分。”

    两人皆是一胜一负,打成了平局。

    第三局,定胜负,在场所有人都是翘首以待。等着这最后一场比试的结果。

    明昭持弓的手不由自主地?沁出几滴汗珠,转头却?对上百里昀含着笑意的双眸,掩藏在面具之下的瞳孔显出不明显的翠绿色,宛如上好的猫眼石。

    青年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举一动都带着熟稔,凑到少女身边开?口问道:“这局比试如此艰难,公主要认输吗?”

    “还没比完,本宫为何?要认输?”明昭扬了扬下巴,冷声?补充道:“能让本宫求饶的人,恐怕还在娘胎里。”

    百里昀翡色的瞳孔微亮,看着她的眼神却?不像是看陌生人。

    他摸了摸下巴,点头应和道:“也是。”

    明昭板着脸从他身边走?过,没兴趣听?他说话,径直拉开?长弓,干脆利落地?放箭。

    未等侍卫报数,青年侧身眯眸,已?然又射出一箭。

    两支箭紧挨在一起,宛如相依相伴的两个人。

    百里昀的声?音很低,喃喃道:“萧明昭,原来你从前是这样的。”

    话音随风散去,仿佛不存在。

    侍卫见状一愣,耳边还有羽箭破空而?来,擦着他身子而?过的风声?。

    他勉强平息了如擂鼓般跳动的心,凝视着两支羽箭,敲锣道:“百里王子偏一分,九公主正中靶心!”

    “第三局,公主胜!”

    听?到最后的宣布,内殿中的臣子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高宗亦是大喜,唯有裴皇后对此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

    虽只差一分,但到底是九公主赢了,明昭上场,代表的是整个大周,她胜自然也保住了大周朝的颜面。

    裴皇后心中却?在担忧,自己的小女儿这次这般出头,不知?会不会惹出祸事。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位北狄来的王子,听?说他尚未婚配。

    殿中,裴景琛的目光落在那几乎咫尺相隔的羽箭,眸光一沉,只对着身边的少女低声?道:“百里昀本来能赢了最后一局。”

    秦姝意心中一震,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事,垂眸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他,让了明昭?”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呢?二人素不相识。

    如今两朝虽然交好,却?也是一触即发?的状况,北狄王子怎么肯放弃这样一个逞威风的大好时机?

    裴景琛只低声?道:“对。”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在边关守了这许多年,却?看得清楚。

    明昭虽师承父亲和陛下,却?终究吃了女子力小的亏,就算正中靶心,按着百里昀的力道也能轻松劈开?她的箭。

    可是百里昀分明有着赢的本事,却?甘愿输这最后一局,还控制着箭的方向,最终只偏一分。

    只有一种可能,他想?让明昭不着痕迹地?赢,但是立场不同?,一个北狄人怎会如此呢?

    不远处的明昭身在局中,恍然未觉,只沉浸在自己赢了的喜悦中,看向身侧的男子。

    小公主颇为大度地?夸赞道:“百里王子,承让了!与你比这一场,是我朝之幸。”

    百里昀翡色眼眸微弯,勾唇道:“能同?公主比肩而?立,亦是在下的幸。”

    小公主长到如今及笄的岁数,还没听?过这般直白?热烈的话,偏身边的人坦坦荡荡,没有丝毫躲闪。

    她摸了摸鼻尖,先进了殿中。

    百里昀跟在她身后两步远,分寸尺度拿捏的刚刚好,既不会喧宾夺主,又彰显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亲眼看着明昭胜了这位北狄王子,高宗的心也重新放了下来,之前的不悦与慌张都被?冲散。

    他亲自端起一杯酒,朝着重新坐会席中的青年举杯,“还请百里王子与朕饮下这杯酒,便算两国化干戈为玉帛了。”

    百里昀闻言,却?并没有急于回敬,而?是先抚上了脸上的银面具。

    自他进殿以来,整张脸被?面具挡的严严实实,虽然看着身形挺拔,却?没人知?道他的长相如何?。

    传言北狄人饮风沐雨,吃生肉喝羊血,粗犷残忍,长相亦是粗眉怒目,高鼻厚唇,脸上耷拉着被?风吹出的细纹,宛如野兽。

    这位北狄六王子也是那样的长相吗?

    明昭听?着身边宫女们的窃窃私语,也不禁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摘面具的动作。

    似乎终于感觉到小公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百里昀这才缓缓解下脑后的面具带子,他将面具放在桌上,抬头正视着对面的明昭。

    视线相撞,少女一愣。

    在场的文武百官们亦是震惊不已?,这哪里有传言中的半分模样?遍观殿中,也只有恒国公世子能胜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