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紧赶慢赶地原路返回,把姜冬月累得满身汗。饶是如此,回到?家门已经?锁了。开门进院里一打量,靠南棚子的排车和西屋里的齐头铁锹、三叉铁尺、布袋、笤帚等都不见了。

    “老黑准是下地了,我过去?看看。”姜冬月把俩孩子托给?亲妈,将三轮车上垫屁股的硬纸片拿下来,然后灌一大壶凉水,匆匆蹬车朝地里奔去?。

    正值麦收时节,天?气又干又热,知了在树梢拼命嘶唱,田间土路上也?碾出层泛白?的细土,间或有蛇类爬行的痕迹蜿蜒而?过。

    白?蛇过道,大雨瓢泼,看来得抓紧抢收……姜冬月用力蹬着三轮,很快在第六道河找到?了唐墨。

    唐墨在等收割机。天?太热,即便有树荫遮挡,时间长了照样汗流浃背,他的浅蓝大背心都变成了深蓝色。

    见姜冬月过来,唐墨胡乱擦了把额头,不叫汗水流到?眼睛里,说道:“你瞧,还差两家就轮到?咱们?地了,今天?这四亩铁定能割完,不用赶天?黑。”

    “那就好,白?天?看得清楚。”姜冬月说着,倒了碗凉水递给?唐墨,“今年机子好像挺多,我刚才看见爱党领了外村一台收割机正过桥呢。这台也?是他领进来的吗?”

    唐墨:“不是,这台是赵成才领过来的。听说之前为了抢地,还跟陈爱军动了手。这会儿陈爱军的机子在第七道河,成才的在第六道河,加上爱党领的那台,今年咱村至少三台收割机。”

    他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我看咱村儿姓陈的和姓赵的早晚得干上。”

    姜冬月:“……”

    万万没?想到?,只是花钱割麦子,竟有这么多门道。

    “老黑,你说咱们?用了成才的收割机,爱党会不会心里有意见?”

    “管他呢,石桥村再小,也?有上千亩地,他总不能光自己吃肉,不让别人喝口汤。”

    “等以后咱家买了拖拉机……”

    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着,近两个小时后终于等到?了收割机。黑瘦黑瘦的俩外乡人分工合作,先量亩数,谈价钱,定好后再开始收割。

    这块地只有四亩,但因为挨着土路,唐墨悄悄往外多种了两垄麦子,最后量出了四亩半。

    略高些?的男人掏出计算器,飞快道:“一亩九块,四亩三十六,四亩半是四十块五毛,算你四十块。”

    姜冬月皱起眉头:“咋这么贵?不是八块吗?”

    “那是去?年的价,今年都涨了。”男人收起计算器,指指身旁红蓝交接的收割机,“我这台是新机器,割得更干净,要在高家屯那边,一亩地都收十块钱。”

    唐墨在地里等了半天?,中间还给?邻居帮过忙,已经?熟悉了俩外乡人的套路,居然破天?荒抢在姜冬月前面砍了价:“四亩吧,我们?平常自己种都是四亩,哪能多出五分地?”

    姜冬月:“……?!”

    她眼睁睁看着唐墨和那黑瘦男人你来我往砍了几句,很快谈妥三十七块钱总价,惊得险些?闭不上嘴巴。

    “嘿,姜冬月你忒小看人了,”唐墨冲自家媳妇挤挤眼,尾巴翘得老高,“我可是咱家顶梁柱啊~”

    收割机轰隆隆开进地里,顶梁柱拎着镰刀跟在后面,将边角位置没?割到?的麦子削下来扔到?中间,等收割机开到?地头转过来的时候,就能把这些?麦子一并绞进去?脱粒。

    割完两亩,收割机在地里停下,竖起舱板向外倒麦子。

    金灿灿的麦粒落在提前铺开的大块厚塑料布上,很快堆成座小山。待倒得八、九分干净,收割机按三声喇叭打招呼,继续朝前开。

    姜冬月和唐墨则迅速抄起化肥布袋,抓紧时间往里面装麦子。但收割机速度太快,剩下两亩地割完的时候,他们?才将将装了小一半。

    “没?事儿,盛不下就倒在地上,回头再装。”唐墨说完,拉来量地的男人和另个乡亲帮忙,加上姜冬月四个人,小心翼翼将厚塑料布挪到?机子旁边。

    他敲敲驾驶舱,高声道:“倒吧!”

    舱板再次打开,金黄麦粒倾泻而?下。这回倒得非常干净,连舱底都用扫帚划拉了一遍。

    唐墨问了那俩外乡人,发现不去?第二道河,结清钱后便让姜冬月撑布袋口,自己用齐头铁锹往里铲麦子。

    小麦当之无愧是乡下人最喜爱的庄稼,卖出去?能粜上价,留在家能管饱,白?面蒸馒头,麸子喂鸡鸭。看起来轻巧脆弱的秸秆也?能当柴烧,麦茬则直接沤在地里充作肥料,可谓从头到?脚全是宝。

    但收麦子不比掰棒子轻松,必须赶在芒种前后,趁麦子熟透的那几天?迅速割掉运回家。一旦错过农时,轻则减产,重则发芽,能把人心疼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