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魔气可比灵气桀骜暴戾得多了。

    灵气温驯柔和,在天赋差的修士眼里,也只是“调皮”了一些,没那么好吸收罢了。

    但魔气就截然不同了,魔气威力强大,暴虐肆意,魔族之所以暴戾嗜杀,和魔气的影响关系颇大。

    传闻中曾有魔族说,随着修为的增长,体内的魔气越来越多,那种难以压抑的烦闷和痛苦也日益增长,每每在杀戮之后才会感觉到些许舒适。

    普通的魔气尚且让许多魔族难以忍受,何况是自魔种生出的最为原始而又纯粹的魔力。

    于是魔种寄居的生灵,在成为魔尊之际,往往伴随这一个极其严重的副作用——魔种的主人会彻彻底底沦为原初魔族,继而在魔气的继续侵袭之下,无法忍耐地痛苦死去。

    她越看下去,表情便越是凝重。

    上古时期,曾有一位螣蛇妖偶然得到了一颗魔种。魔种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彻彻底底摧毁了他的妖族血脉。

    一夜之间,蛇妖由妖成魔。

    他自此性情大变,投入魔渊,一举统领魔渊数万魔修大举进攻人妖二境。

    几乎创造了魔族一统灵魔大陆的盛世。

    但很快,螣魔性情越发疯癫,情绪大喜大悲,周身魔气四溢,最终因为承受不住如此沸腾的魔气肉身崩碎而亡。

    此时距离魔种进入螣蛇妖的身体,只不过仅仅几月而已。

    螣蛇妖虽死,魔种已经在他体内生根发芽,巨量的魔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入灵魔大陆,自此创造出了灵魔大陆一个魔族盛世。

    沈知然合上书籍,表情沉重。

    魔种的威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些。

    若是任由魔种生长壮大,灵魔大陆恐怕会瞬间新生大量的魔族,人魔妖三族又将陷入无休止的争斗。

    思及此,她不由得对自己刚刚的猜测产生了一丝狐疑。

    慕青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魔种生根发芽,他就不怕事情发展的远远超乎他的预期,灵魔大陆重新变成一片混乱?

    魔种寄居的生灵可是会变成拥有原始魔力的魔尊,慕青篱真的能保证自己是魔尊的对手吗?

    一个诡异的念头紧跟着十分自然地涌入了她的脑海——如果她是慕青篱,既想要魔种留存,又想将魔种的威力维持在可控范围之内,她一定会选择,让魔种进入自己的身体。

    沈知然睫毛忽然颤了颤,心底猛地掀起一片惊天骇浪。

    她都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慕青篱就不会有吗?

    可是古籍中记载,魔种寄居的生灵,最后都会在魔气的影响下变为残忍可怖的魔族。

    一普通的螣蛇妖尚可以成为统领群魔的魔尊,若是以慕青篱的修为入魔……他就不怕自己失控会毁了整个灵魔大陆吗?!

    沈知然很快明白了原因,恰恰因为他是慕青篱,所以他不怕,他对自己有一种天然的自信。

    他相信自己能处理好体内的魔气,他相信自己能控制住魔气的影响。

    而除了他自己,他无法相信另一个人,所以,他只能也必须将魔种牢牢控制在自己身上。

    沈知然无法再继续想下去,她死死咬住唇,心中猝然生出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钻心入骨的哀怮。

    她无力地垂下头,手掌紧贴着额头,手肘支在桌上支撑着头颅的重量。

    就算慕青篱能控制住身体里的魔气,可这对他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要知道,他不仅仅是慕青篱,还是青玄仙人,是世人眼中孤高自矜的仙人,是许多人心中的偶像和支柱。

    他从小受到的是最正统的教育,竖立的是飞升成仙的目标,许下的是拯救世人的宏愿。

    这样一个仙风道骨的修士,他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下场?他怎么该得到这样的下场?她单是想一想这种可能,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由仙入魔易,由魔成仙难,一旦真的让魔种入体,无异于彻彻底底毁了他的理想,毁了他的过去,甚至毁了他的未来。

    死亡对一个人来说并不是最残忍的,最残忍的是精神支柱的彻底崩溃和毁灭。

    这样的后果太过惨烈,在沈知然眼里,甚至比人妖魔陷入混战还要惨烈多了。

    但这个惨烈的后果,却能解释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甚至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出要推迟两人的道侣仪式,为什么他看起来给人一种极其古怪的割裂感。

    沈知然颤着手指抚了抚鬓角,额边冷汗丛生,指尖一片冰凉的濡湿。

    她喉咙艰涩地滚了滚,暗暗催促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也未必一定是准确的。

    为今之计,最要紧的是先要确认慕青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