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原本的虞妍,可能体会不到朱小月的意思。

    可怎么说剑仙也活得久点儿,也明白了朱小月心思。

    那就是朱小月想要一个保证。

    虞妍嗯了一声:“这些也是有可能的。其实云浮宫也不能堵住悠悠众口,但你若肯作证,云浮宫必定能护住你的安全。”

    说到了这儿,虞妍从自己法宝囊中取出那枚流心戒。

    “只要你戴着这枚戒指,遇到什么危险,云浮宫则一定会来救你。”

    这枚流心戒还是今日清晨闻蝉塞给自己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虞妍回去说一声就是。

    朱小月面色变幻,又将这枚流心戒塞了回去。

    “只要虞少主有这个保证,小月就安心了,并不需要什么证物。小月,小月也不想这样,只是太过于害怕。”

    这样说着时候,朱小月面颊上顿时流转一抹酸楚之色。

    她又垂下头,轻轻一拢自己发丝:“虞少主什么时候要我作证,只要对我说一声,人前我一定什么都说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谈话结束之后,朱小月也是匆匆离去,生恐太受关注。

    直至离去,朱小月也不好多看孟雪殊一眼。

    虞妍态度是温柔的,可孟雪殊却总显得太冷。灵域弟子对鬼月宗是有一缕说不出的畏惧的,朱小月亦是如此。

    孟雪殊一直也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待朱小月远去之后,孟雪殊才缓缓说道:“她是故意在等你的。”

    其实孟雪殊不说,虞妍也是能瞧出来。

    拜祭扶紫秋,也实不必在去碧心谷的必经之路上,为什么不挑一处比如此刻谈话之地一般的清净地?

    难怪有人议论朱小月善于做戏,刻意搏名。卫嫣然瞧见了,还被激怒打了朱小月一巴掌,觉得朱小月是刻意做作。

    她是故意让人看到自己拜祭扶紫秋的,甚至惹得卫嫣然动粗。

    虞妍轻轻说:“她很聪明,她想要我瞧见她,她也只不过是在自救。小月师妹想要的,只是一个承诺。”

    就像虞妍将那枚流心戒塞入朱小月手心时说的一样,自己说云浮宫会护她周全。

    什么信物并不是重点,朱小月无非是想要这个承诺。

    从一开始,朱小月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揭发这件事了,只是她一直在等待一个好时机。

    她一直在等呀等。

    离开了的朱小月面色变幻,本来怯弱的面孔渐渐浮起了异色。

    直至离开了虞妍视线,她方才飞掠而下。

    山风如此轻轻拂过,朱小月靠着一块大石,她身躯轻轻发抖。

    她大汗淋漓,宛如虚脱般软软坐下,不由得心忖:我做到了吗?

    也并非全然就是伪装,她听到卫嫣然的铃铛声确实畏惧得发颤。可她也习惯这样恐惧,后来发怔的样子多少便有几分故意了。

    那日从云海莽林里出来,她脑子里回荡着扶紫秋的死,还有自己卑躬屈膝楚楚可怜向魏舟乞命样子。

    那股劲儿过去之后,朱小月渐渐就觉得羞耻。

    她摇尾乞怜的样子就好像一条狗,既下贱,又薄情。

    扶紫秋已经死了,自己似也没什么希望了,合该一生一世受人磋磨。

    那一刻,朱小月是想到了死。

    她流了很多泪水,从晚上默默流泪到了天亮,到了天明时候,她发颤着取出了匕首,比在了自己的咽喉之处。

    只要这么一刺,自己所有的痛苦就结束了。

    彼时绝望如厮,她闭上眼,手一直在抖,却始终刺不下去这一下。

    第036章

    生命没有什么乐趣,活着似乎也没有什么滋味,可是做人的本能始终是求生而不是求死的!

    那时朱小月天人交战,浑身泛起倦怠痛苦,又仿佛有一处温暖的死亡沼泽在诱惑她。

    她甚至模糊的想,自己要不要留下一封书信,控诉一下魏舟和卫嫣然?

    世人总是会对死人格外的宽容,如果自己都肯付出生命的代价了,那别人瞧来,是不是就会觉得自己所言非虚?

    是呀,她要写一封信。

    这样想着时候,她发颤的双手终于垂落,使得匕首移开了自己的咽喉。

    她大口大口喘气,心里却又知晓一封死人书信不会有什么用。空口白牙的话,至多不过引起一阵议论。等那二人再做些好人好事,又或者修行出了成绩,那这些议论也很快会被风吹散,不会有人在意了。

    那时候别人提起来,就会说有人嫉妒这样的天骄,借着个死人来污蔑。

    不会的,人就是这样,活着才能折腾,死了就什么都没有。

    如今扶姐姐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将她从泥泽里拉出来,她只有靠自己了。

    那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朱小月的面颊之上,那些阴郁浑沌之中积攒了一缕怒气,使得朱小月竟似要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