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个头。

    变脸比翻书快,想跑又跑不了, 长幸决定迂回。

    埋着头,喏喏颤声得护住自己,“我怕的。”

    “不,你不怕。”他也假笑,“你是怕死,不是怕我。”

    “我不认识你,所以不怕。现在怕了。”

    “你确实是不认得孤,不然”他又仔细盯着她,往她脸上打量。

    打量的她发毛。

    “告诉孤,你是哪个宫内的提灯小婢?”

    她思考两秒,“长信宫。”

    他若有所思。

    回答完,又听他问,“你叫什么?”

    长发还在空中乱飘,木屋的地板冷森森的,她的脑子也浑然弄不清情况。

    毕竟他一会儿要杀她,一会儿又关心起她姓甚名谁。

    “长幸,或,长信?”

    “幸。”她忍不住一脸晦气。

    他嗯了声,“孤,乃窦矜,大汉太子,你下次见了孤,先要作甚?”

    “先下跪。”她很快说完这三个字,就听得他一阵闷笑。

    长幸忽而感到手脚冰冷。

    人的知觉再一次猛烈降临。

    第1章 鬼人互不识

    时隔半晌,他负手而立来俯瞰她,像俯瞰一只随时碾死的蚂蚁,桃花眼亮晶晶的,像狐妖。

    怪笑,“孤放过你,这里是孤的地盘,下次再敢不召而入,一律杀无赦。”

    “走吧。”

    他猛然挥手,袖子砸在长幸脸上,甩过去。

    长幸颤巍巍地爬起来要跑。

    被他一个跨步挡在身前,“在孤面前跑的人,是该死的。你忘了孤刚刚的话。”

    她心一紧刹住了脚,尽量优雅美丽地与他擦肩而过,走前不忘回了个认知当中的汉礼。

    听得那上方一声轻嘲,人已经大步拂袖而去,隐入白麻屏障。

    风声鹤唳之中,她百步化五十地飞回到长信宫,这才脱力靠到了宫殿的粗糙椒墙上,撇了眼打死不灭的灯,只有等太阳一升起,手中的这盏灯才会自动灭掉,她也才能自动飘回灯内。

    真可谓,灯在她在,灯灭她无。

    方才一幕幕如幻灯片放映般,在长幸脑里脑前重现。

    她拿出做数学题抽丝剥茧的理性精神仔细复盘。

    来到这里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过劳死的, 连身体都化作了虚无,根本没有半点人影儿。

    但方才她没有眼花,和他靠近时会有影子,那是不是证明她一靠近他就隐形失败?

    总之,既然送她来了这里,又没有什么所谓金手指可以看穿一切,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至于那个怪人尽量避开便好。

    重获一世,她感兴趣的只有这座古城,她想的不过是彻底和过去的内卷告别,安安心心地逛一逛这座巨大的博物馆。

    等着天亮的间隙,长幸自觉敲定——她和他,绝对没有下回了。

    现实一向都很骨感。

    第二次撞见窦矜,她感慨兼顾懵逼,这里明明和那阴森森的长廊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对面的窦矜光着脚,站在一口狭小的水井旁,一直往内看。

    很难说,那不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目光。

    好在突兀渺小的灯火送影阑珊,拉长的人影打断了他俯瞰的视线,让一切都戛然而止。

    他还没跳。

    两人昨晚才见过面,窦矜显然记得她,眉头紧锁站在原地,不具一丝善意。

    长幸:

    想到自己在现实中曾被动死去,被动死去之前,她也试过自己要这样结束人生。

    当下心直口快地道了一句,“太子先下来吧。”

    毕竟她亲测,死了也不一定就自由了。

    很有可能和她一样,不是生者,也算不上亡灵。

    窦矜怒气冲天地跳下来,光脚到她面前。

    高喝,“你敢命令孤?!”

    她还没说什么他先恼羞成怒,提手摁在她脑袋上,下秒,那手将她那还没成年的小小身板猛力压了下去。

    长幸的脑壳子,瞬时感受到一种被爆的力度。

    她一而再再而三被羞辱,现代人的反刺儿也上来了,忍不住要上手反击,都是同龄人谁赢谁还不一定。

    下秒,却发现自己被他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个人看着不壮,手里的力气跟那千斤顶一样。

    “放手。”

    “你忘了?见孤,要跪。”他嗓音带着沙哑,喘着粗气……

    “你先放手。”

    “你?”

    “……太子,请放手。”

    她梗着脖子。

    窦矜再次匪夷所思。

    她为何就是不怕他?也因她不惧怕,窦矜烦闷无比。

    千斤重的大石松了。

    长幸的头皮火辣辣的,她这下可以确定自己在他身边是有知觉的,恼火地看着他。

    ——冤家路窄!

    他挑挑眉,“你是第一个不怕孤的人。”思考,是杀了她呢,还是放过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