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定地对窦矜叩手,“现做一个,殿下一试便知。”

    翌日一早。

    初春彻底,纤长的黄素馨(1)自水边的手造篱笆串荡悠悠。

    众臣散了由姜丞相等待理的早朝后便接到了消息,按次序往这边过来一并请迎神女,请迎昨日那位神女的仪式在这座水边展开。

    “夜魅逢仙,神光离合;如仙躯以鹤立,随之羽见——”

    河畔依水,有颗逃过前朝命运的参天大树,长幸按照排练的方式规训自己,自台下慢慢走至台上。

    这是她正式走到了日光之下,她尽量走的庄重一些,稳当一些,好配得上这个洛女之后的身份,默默将这一刻比作人生的新开始。

    不同于那个前世的轻易放弃,而是光明的开始。

    走至台上,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坐了下去,待接册旨。

    长幸的眼神扫过众人,他们的脸上都挺平静,礼乐没有崩坏,但是帝国已经摇摇欲坠,这里还歌舞升平。

    太监一把尖细的好嗓子,把窦矜为她撰写的册封辞藻,滑溜溜又不失庄重地念出来。

    她屏住呼吸动着耳朵仔细听完,昨夜窦矜写完了,就是不给她看。

    他要她自己听。

    “夜魅逢仙,神光离合;如仙躯以鹤立,随之羽见。又如绿渠芙蓉,流风回雪,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潜处太阴,意寄于君王,光酌滋吾朝,通万户语言;入阴乍阳,意与日接事,盛情于古今,为之计深献。”

    台下人的视觉就又不一般了。

    几位公卿瞧她粉妆樱春,头挽神鸟髻,粉群圆领的广袖外套着蓝色半臂,似商周之后、魏晋之前的打扮。连手挽的飘带都是粉绿相映,整个人流光溢彩的,那五官生的倒是很美,夺目霓裳一只。

    “这词有些言不达意,还差点功夫。”

    “别质疑陛下。”

    “如此旖旎风流,我猜是东宫少殿下所出,陛下啊,病着呢。”

    “哦。竟然是个如此年幼的女娘。”

    “像是前朝人,画里站在西王母身边帮她持桃木扇的,那仕女便是这样打扮。”

    “但这河边洛女,是魏晋之后那痴人所遇之事了。对不上啊。”

    “真是仙么?”

    “刘公、董公一向公正,不行那蒙骗,既然说是昨夜爬上祭台亲眼所见,你我——”

    “懂了,懂了。”

    互相凑头交头接耳了片刻,看那女娘接过了册旨,方才告落下碎碎念,长幸的身后左右各跪坐了一仕女,为她撑着两把雉尾扇。

    长幸也写了一段,由太监念于台下共听。

    “汉已五十余,今主上体不善,天之洛女苦众守国,有心助众授之柄,留而与卿等共食共衣之,更相授而益远。”

    长幸担保,这是她写过最装逼的话了。

    众卿垂头听罢,与她相视。

    长幸面带清浅的一丝弯动,犹如名画里的蒙娜丽莎那种若隐若现的微笑。

    她缓缓抬起手臂举至额手,预备下腰。

    众臣亦然照做。

    水流潺潺,风将早荷吹起,女子霓裳飘动,臣子面容肃静

    一群人正面对坐着,弯腰对鞠。

    这场面充满了华夏文明诞生后的仪式感,是她在现代从未有过的感受。

    长幸心中澎湃,忽然觉得不隐身有不隐身的好处。有这样一次真实体验的古代剧本杀,她为了汉宫鞍前马后,辛苦点也值得了。

    大臣们并未将她很当一回事,却也不敢不敬。

    窦矜有些不满。

    长幸道,“这样的效果已经很好了,要让他们敬佩你相信你,是要拿出行动的,要徐徐图之。”

    “你表现的机会马上就到了。”

    窦矜观察那摊开的舆图,他将上头带着王字的标子又推进了一些,越过了护城河。

    沉吟,“太快了。”

    “最快什么时候?”

    “今晚。”

    长幸心中一窒。

    “得疏散城中居民,他们还不知情。”

    “程药已经去办了——”

    “找好借口,不然居民会恐慌的。”她赶紧提醒道。

    窦矜被她这一急切的打断,有些恼怒,“我想到了。”

    一副面色不愉的模样。

    这可不成,他们才合作第一天,以后还来日方长呢,长幸劝说他,“你能不能别总是臭着一张脸。”

    “那你别打断我的话。”

    一大半的政治交给了他来挑,那是足足三万多的大兵。

    没人火烧眉毛了还不烦的,窦矜压力大了有点急躁也在理,长幸可以理解。

    抿抿嘴示好,“我下次注意啊。”

    梁子挑过去了。

    他觉得她穿成这样花里胡哨的,又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比平时都要让人眼花缭乱,想要支开她。长幸如一只春日乱入的桃花,蓬勃而生机,但开的不是时候,他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