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大概没看黄历,上楼下楼,又上楼!

    气喘吁吁,脸上全是吹散的冷汗,爬了二三十阶,两只腿彻底软了,累得半死晕坐在地,双目无神,嘴角微动。

    伸出手来跟长幸求救,“女女君子,且慢。”

    长幸憋了一秒,好在没笑出来,让带路的士兵将军师抬上去。

    窦矜并不再殿内,他与武将头领和丞相等人在沙盘前商要。

    沙盘里不是别的,正是整个皇宫的微缩模型,这模型的精巧,让长幸第一次见到时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草一木,皆栩栩如生。

    到了顶峰,她与窦矜、司马等人打个照面。

    “来了?”他道。

    害程药好跑,并非他要摆官架子,而是身临高处视野宽阔,能将两军对抗的局势一览无余。

    这里平日可只有皇帝和大臣能走,窦矜破了这个规矩。

    他让兵将聚集,将指挥台设在这里。

    此时也已经穿戴了盔甲,这身金甲寒衣冷冽锋利,比其他人的都更浮华嚣张。

    “嗯。”长幸微笑。

    其余人同她扣手,长幸也施于一礼。

    战时一切从简,他们继续忙碌起来,与程药再对一遍烟雾弹的抛掷,随她在旁观听,插两句话也会回答。

    窦矜对外宣称神女有益,尊她为女君子,这些人也得接受她一个女子参与进了战事。

    神女,等同于窦矜的幕僚。

    “左,右皆有高墙,既可埋伏射杀,文合院的东,西,南处都有弓弩手,只是——”

    那武将将棍挪至东南方向,“这里通着未央宫与景观池,水边难设高墙,我们建了沙墙,因叛军提前到还未建成合适的高度,如此,这一处防守是最弱,容易突围。“

    将领气色紧绷,“已经过了半更,按照计划,孟将军也要撤退过来了,殿下?”

    那荷花池,武将大约不知具体名称。

    它叫听举台,是曲水流觞的好地方,也是长幸受册封的那条内河,风景优美。

    丞相几人建议,还是要行围堵之势。

    那西南与左右形成十字路口,长幸耳边听不见声,她望着模型发呆。

    既然东,西已经有了防守,北边是他们所在的高台,成了临水的t字,有些像像海峡。

    “马车。”她脱口而出。

    众人瞧她,她立马对那将士说,“可以用马车,马车能快速驱来,再把轮子和马卸走,前后堆上三辆,他们就推不翻了,成了一道屏障,无路可走。”

    这个办法非常粗暴直接,还真没人想过用车马来堵的。她生活在智能移动时代,汽车随处可见,思路就比较清奇。

    “怪妙的,可不一定有那么多车架。”

    程药没进过宫,还没见识过皇家的车马库存,不敢打包票。

    “殿下?”

    这回,轮到她与那将士一同看着窦矜。

    “宫内寻常有五十几架。”窦矜发话。

    “这还不够。”那将士道。

    窦矜想起来了一个大东西。

    “宫内有打造一架黄金花车,长三十多尺。够吗?”

    那将士被这十几米的数字惊住,还是黄金打造。程药也觉诧异。

    果然,挥金如土王家兮。

    “够了!”

    丞相与司马一直没有异议,唯独此刻变了脸色。

    皇帝车驾才刚打造,还未使用,窦矜擅自处置,就是以下犯上!

    他们一反常态,要来阻拦,“这不合王庙规制啊,花车乃陛下在寿诞出城的御用之物,殿下不可擅毁!”

    窦矜语气平淡,“就算是现在也不行?”

    “不行!”丞相高声道,'‘无论何时,君臣,礼法,皆不可崩坏!”

    他点点头,立刻下了令让将士去派马拉车,“将国库打开。”

    丞相脸色顷刻间变得铁黑。

    “殿下!”司马不耐窦矜这般的年轻轻狂,开始大声哀嚎。

    武将尚不能与文士般将宗法礼制高于一切,是靠浴血打下的田宅爵位,而程药和长幸也未曾见二老如此失控的模样。

    马车拉出直奔听举台而去,黄金打造的巨物,滚在地上,也是天地雷鸣。

    丞相手指长幸的脸痛斥,“妖女,妖女啊。”

    窦矜一挪脚,挡在错愕的她身前。

    “罪不在她。丞相和国舅莫要因小失大了,守住皇宫要紧,礼制什么的,方可日后再谈。”

    吃粮饷的王朝都快没了,反贼杀进来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在这里讨论君臣礼法,他觉得可笑。

    那一刻,长幸感觉窦矜骨子?s?里有一股草莽英雄的精神。

    这解释了他给长幸的感觉总是不似寻常的封建君主。

    大汉建立在崩坏的基础之上,也许,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老人恪守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