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逛到了城门边上,脚都走酸了也算尽兴,她想到程药就死在这附近。

    “我想去他生前住的地方看看。”

    窦矜不悦,“晦气,有什么好看的。”

    “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能藏那么久吗?

    他既然与张贼勾结,张贼如今坐拥岭南一带还未连根拔,隐患可大可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去看看吧。“

    他思索片刻,那就不妨去一探究竟,喊陈鸾上前,“让陈鸾带路。”

    陈鸾被程药害惨了,这段时间可吃了大苦头。

    虽说秋围窦矜早有准备,但因为他疏忽大意才被程药套了话,自认难逃其咎。

    负荆请罪都要用上了,结果窦矜只打发他去捉住程药归案将功补过。

    因此他对寻找程药十分重视,几天都不眠不休,直到程药死了,又因跟程药的旧情依然不得好眠。

    此时眼下仍有点青乌。

    陈鸾带他们到了一处如地窖的地方。

    这里上边便是鱼龙混杂的菜市,不见天日熏臭难闻,与老鼠为伍。

    这种地方,非常人可待,不掘地三尺还真发现不了。

    “他们在这躲了大半个月未曾露面,直到城门核查有所松懈。”

    “那现在城门可还有关卡。”

    陈鸾不防她这么问,“有的。”

    待上来了,呼吸才算顺畅。

    “我去城关看看,你去吗?”窦矜身后跟着一众人,要去城楼上巡视。

    长幸会意了,摇摇头,“我脚酸,在城门底下等你。”

    几人走至关卡,长幸接过了他递来的伞柄看了他们上楼去,还留有不少侍卫,将她护着。

    不远处有个乞丐,盘着腿,衣不蔽体头发花白地在那里乞讨,破碗里偶有光顾。

    她拿了荷包让辛姿去给他些钱,心道,什么时候天下没有乞丐,那这国家才真的好了,还差着呢。

    十几枚钱币进陶碗,那乞丐抬起眼看了一眼。

    不是看辛姿,是看她。

    隔着人群,隔着一圈侍卫,直直地看向她。

    他皮肤黝黑,面容沧桑衰老,沟壑纵深,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迸发出些许的幽暗光芒,似两汪漆黑的潭水,不像是一个受尽生活苦难的老乞丐所有的。

    长幸心中一悸。

    一阵微风吹起了她的发,手持着的油纸伞上几颗水珠摇摇摆摆,自伞骨滴了下来。

    水珠打到地上,溅起了小水花。

    滴答一声。

    空谷妙音。

    她的视线也有了这一瞬间的错位模糊。

    待反应过来再看去时,辛姿回来了,那老乞丐已经垂下眼睛对辛姿磕了磕头。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走了几步要上前时,窦矜他们下来,长幸赶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想对他说自己碰见一个奇怪的乞丐。

    结果再去寻找时,老乞丐已经不见了。

    他牵住她的手,“怎么了?”

    “无事……我们回去罢。”

    第1章 张引狼入室

    下元之后,宫里宫外一连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的小雨,直到忽然电闪雷鸣,雨和冰雹相加,宫内的湖水都涨平至岸了,须得奴才们提桶去抽水。

    好在是冬季,黄河冻住,且治水的河堤走使愈多,随身提防着,不至于引发大规模的水患。

    正午也没有日光,黑压压的只能点着灯来干活儿。

    宫中染坊晒不得长幸册封用的嫁衣,宫里的染工和绣工都正焦急呢。

    一个绣娘对着模本看花样,结果手底下一摸,提着略潮湿的布料细声埋怨。

    “这天爷莫不是破了口了,大冬天的倒豆子似的天天倒,眼看没完!那侍公倒是好,这就给我让我们绣,衣服都是湿的干了便会起皱,我这绣的如何能准呐!”

    说罢,又是一个天雷劈开。

    屋内一震,眼前大白,灯火都灭了。

    她吓地直捂胸脯,与其余几个穿戴宫装的工娘们在梭子针线台前跪坐着不敢动,只敢面面相觑。

    良久,雷停了。

    其中一个才道:“老天有眼抱怨不得,阿姊莫要多嘴了。”

    另一个咽了咽口水,“御尚既是神女,老天怎会阻拦她和陛下,不会是天公以灾警示吧!”

    “嘘,也不怕老嬷听见了给你把这嘴用针封起来——”

    “我猜猜嘛”

    洛女阁中,辛姿合着其余几个婢子也?s?正商量婚服的事,她们打仗亲自去监督。

    “先帮着熏干,再帮着熏香。”

    长幸与窦矜一同去忙公务了,晚饭也未曾说要过来用,留下辛姿几个打发时间。

    每回染绣宫的宫人来长幸这量体裁布时,她们几个也时常对绣工们问起,自然再清楚不过这册封的婚服晾不干。

    “那陛下的呢?”一女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