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地图给我们,是早就猜到今天这一出了吗?”夏且歌问。

    莫齐轩说:“应该说,正是他的提醒,才能让我们抢先逃出城,并成功击败追兵。所以我想,他应该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而那些毁了他灵根的该死之人……或许马上,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想到这里,莫齐轩不禁攥紧手掌,幽深的双眸锐利如刀。

    忽然地,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他侧过头,见到了姜翎清澈的眼眸。

    “我们赶快走吧。”她说。

    心中暴虐的杀意瞬间平息,他低声说:“好,即刻回城!”

    于是三口仙剑,再一次冲着留安城飞去,径直落到城西之中。

    夏且歌这几天飞来飞去,恐高症非但没好反而更加严重,只见她面如菜色,哆嗦着走下飞剑,几乎要吐出来。

    但因为顾念着曲知春,所以脚步丝毫没有停歇,咬牙冲在前面,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飞奔。

    “知春,你——”

    可她话才喊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就骤然凝固。

    在她身后,姜翎的呼吸也随之屏住。

    因为在破败散架的木屋之上,她望见了一个少年。

    瘦弱病态,衣着破烂,有着一张和曲临冬一模一样的脸。但姜翎知道,那不是他。

    透过重重雨幕,“曲临冬”看到他们,然后笑了起来。

    他笑着说:“真抱歉,你们来晚了。”

    夏且歌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被姜翎死死拽住。

    她大吼道:“曲知春呢?!”

    “死了啊。”曲临冬的语气轻描淡写,“其实我本来没想杀她的,谁让她非拦着不让我离开,求我放过你们。如果你们早回来一会,说不定还能救她。”

    夏且歌浑身血液逆流,连声音都愤怒到战栗:“你把她杀了?”

    “是啊。”曲临冬挑起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尸体么……好像被野狗拖走了。”

    他望着几人难看到极点的脸,轻笑出声:“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们的馈赠,毕竟这具身体可是城里唯一能找到的天灵根,实在美味之极。”

    “混蛋,我杀了你!!”

    曲临冬置若罔闻,自顾自抬起胳膊,看着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他轻轻地“啧”了一声。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他还没完全融合,恐怕不一定能把人全都杀光。

    他叹道:“算了,就不陪你们闲聊了。”

    说话之间,已然倒退着飞掠至高空,含笑的声音幽幽传来。

    “再会,各位。好戏才刚刚开始。”

    “轰隆——”

    惊雷滚过天际,泰阿剑迸发出强烈的金光,汹涌地冲向前方!

    可什么也没有留下。

    曲临冬早就逃得无影无踪,莫齐轩五脏六腑如被火烧,鹰隼般的双眸溢满杀气。

    “快去找人!”姜翎喊道。

    不待他们回答,她就已经转身沿着街道跑去。

    暴雨之中,小巷里满是脏污,泥泞的地面横满一具具尸骨。

    她找啊找,终于在昏暗的巷口,见到了一串断裂的珊瑚项链。

    “在这里!”她扭头嘶声大喊,然后赶忙跑进巷子里。

    曲临冬口中的野狗没有出现,一点点映入眼帘的,只有女孩破碎的身躯。

    像是被铁锤击中般,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脚步沉重到完全无法动弹。

    夏且歌从巷口一步步走近,蹲下身看着女孩惨不忍睹的面庞,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姜翎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宁昊炎弯下腰,默默为她披上外袍。

    夏且歌轻柔地扶住她的肩背,将她抱入怀中,任由血污染脏自己的衣裳。

    她抱着这具过分瘦弱的身躯站起,缓缓向外走去。

    忽然间,女孩原本虚握的手掌无力垂下,啪嗒一声,一个圆形的东西坠落在地,滚到三尺外。

    姜翎顺着声音低头去瞧,蓦地睁大了双眼,下意识看向莫齐轩。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僵住,脸色格外苍白。良久之后,他缓缓俯身,伸手够住那样东西,紧紧攥在了手心。

    这是一枚,女孩始终没来得及送出的铜钱。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他,静默无言。

    半晌,他哑声说:“先找地方,安葬了吧。”

    ……

    他们最终挖了个临时的坟墓,将她葬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等待事情结束后再送她去和父母团聚。

    大雨不知不觉间停歇,几人站在墓碑前,形容肃穆,眼里皆是哀痛。

    也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横亘在面前的,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莫齐轩低垂眼眸,盯着简陋的坟墓,捏紧了掌心的铜钱。

    冰凉的铜板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如热油般滚烫,几乎要将他的心脏烫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