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篱面部抽搐,神色恍惚。

    “夺舍……”

    他颤抖的手盖住脸,从喉咙里溢出的,却是沙哑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然收手,抬头盯向“鹿苑”,那双黯淡黑沉的眼眸里,溢满了癫狂的杀意。

    “你敢夺舍一个,我就杀一个!”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那柄流光溢彩的宝剑,像闪电一般,刺向了眼前的身躯!

    噗呲——

    红刃贯穿,血溅三尺。

    鹿苑的身子踉跄一下,僵在原地,她张嘴,却只能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没了传音,还有谁能听见一个哑巴的痛苦呢?

    穆篱反手抽出长剑,任凭血水迸溅脸上,木然看她倒地。

    鹿苑吊着最后一口气,手指拽住他一角衣袍。

    她的嘴角微动,挑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竟是个和她平常一样,带着点无奈的微笑。

    穆篱见状大怒。

    “魔族!”他粗声喘息,双目猩红,“事到如今,还想用她扮可怜!该死!”

    他霍然后撤一步,避开她的手指。

    黑色的焰火凭空燃起,烧尽鹿苑的身躯,天魔族就算夺舍,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攥紧剑柄,转身大步离去。

    他遇到的第二个被夺舍的人,是苏御。

    看到她胸口黑色吊坠的一刹,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陡然生出无尽戾气。

    和面对鹿苑一样,穆篱的剑毫不留情,贯穿了她的胸膛!

    “苏御”平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长剑袭来,像一尊麻木的人偶。

    她的眼珠缓缓转动,空洞的目光停留在穆篱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失去神采,从眼角坠下一滴滚烫的泪珠。

    这泪珠转瞬即逝,混入大雨消失不见。

    穆篱咬牙拔出仙剑,血流如注,苏御的身子如落叶飘坠,仰倒在地,迅速变得冰冷。

    穆篱失声滑跪,伏在她身侧,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苏御,对不起……”

    苏御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片刻后,她闭上双眼,从此就再也没有睁开。

    穆篱抬头,只见到她苍白的脸颊被雨水冲刷,她的表情那样安宁,好像只是陷入一场漫长的沉眠。

    黑色的火焰燃起,将她和魔族一起燃烧成灰。

    穆篱摇晃站起,像行尸走肉一般,一步步朝远处走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天黑之前,他成功找到禄元洲,将对方从濒死之境拯救出来。

    禄元洲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强撑着问:“穆篱,苏御呢?”

    穆篱说:“死了。”

    “鹿苑呢?”

    “也死了。”

    禄元洲的手掌握紧,试图安慰他一句。

    穆篱却陡然崩溃,捂着脸绝望地哽咽:“别问了……全都死了。”

    “我……亲手杀了她们!”

    禄元洲闭上双眼,长长地叹息。

    ……

    倏忽之间,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三个人来到了一间破庙里,见到了应之槐。

    她身上的伤并不算多,惨烈的是她怀里的易修阳,面无人色,气息微弱。

    “我这、辈子…都在、倒霉……”易修阳枕在她手臂上,断断续续地说,“这一次、总算…来得及……”

    “师姐,请你,带我走吧……”

    应之槐浑身紧绷,双唇几次张合,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好。”

    易修阳微微一笑,安详地合上双目,再无半点声息。

    人人都知混沌灵根,却无人知晓,它还有另一个用法。

    应之槐咬紧牙关,忍住悲痛,把手伸向他的玉府。

    她掏出了易修阳的灵根。

    混沌灵根包罗万象,自然也包括,吸收他人灵根。

    灵根离去,□□消融,易修阳的身体,迅速变为一滩血水。

    应之槐缓缓起身,带上他的剑,步伐沉重地走出破庙。

    几步之后,她眯起眼睛,恍惚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手提长剑,一袭白衣逆光而来,俊美如天神的脸上,平静无波。

    “你在这啊。”他说。

    应之槐停住,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神色,怔愣道:“师兄?你要干什么……?”

    “我要做一件事。”贺尧深深地望着她,“也许会成功,也许不会。但不论结果怎样,我大概都回不来了。”

    应之槐脱口而出:“我替你去!”

    她急切地道:“不管是什么,都让我来!你能做的,我当然也可以!”

    贺尧笑了,说:“但你能做的,我却不可以。”

    应之槐怔住。

    贺尧叹息一声:“阿槐,你要记住,你是整个九州唯一能匹敌青云仙君的天才。”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雨,渐渐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