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馨一拍桌:“我哪里会不知道呀!全京城都知道了呀!合燕郡主得知要嫁你后不依!上殿自请做尼姑呢!还说自己早就和颜问慈订了终身!此生断不肯嫁旁人的!”

    我闻言捏了捏眉心,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合燕自小就不是个冲动的性子,说话做事从来是三思后行。

    即便她不肯嫁我,想来也会徐徐图之,断不会上殿冲撞陛下。

    如今这是怎么了?

    华馨见我不答话,更着急了。

    “戎哥哥!你说话呀!你已经娶了一个心里有别人的我!难道还要再娶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合燕吗!陛下真是乱点鸳鸯谱!这不是一下子害了两个好人吗!”

    我被这话气笑了,这一笑就停不下来,直到笑的身子发抖才止住,华馨的话,话糙理不糙。

    我的红鸾星啊,真是跌到煞门上了。

    我觉不觉得憋屈重要吗?

    皇上娶亲尚由不得自己,遑论我一个王爷?

    侍书端着茶盘走到了身旁,颇乖觉的将茶盏递到我手里,我素日喝茶都是八分烫。

    今日这茶送到手里,竟是冰凉的,显见是在冰窖里镇过的。

    我抬眼看着侍书,只见小妮子眉宇间带着伶俐的浅笑,便也回她一笑。

    端起茶盏饮干后才发觉,这茶盏里的不是茶水,而是冰过的一盏梅子酒。

    梅子酒凉入肺腑,我奔袭六日的倦热,瞬时被驱散不少。

    我看着侍书收了茶盘,静静站在我身旁候着吩咐,忽觉她身量长高了不少。

    从前她就爱书,如今一别两年,靠着书文滋养,竟出落的这样解语聪慧。

    我现下,的确是该饮些酒的。

    “本王这趟回来也是为这桩事,你放心,本王断不会迎合燕进门,夺了你中馈之权的”

    华馨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戎哥哥觉得我这样着急,是怕合燕入府同我夺权?”

    我默了一瞬,难道不是?

    华馨忽的笑了。

    “戎哥哥竟这样瞧我不起吗?华馨是将门之后,若是男儿身,早就沙场去了,即便是女儿身,华馨也不屑那些后宅勾当!华馨着急,是因为觉得戎哥哥娶了我这样一个不如意的人,若再要娶,一定要娶一个真正的心上人!可戎哥哥却觉得,华馨是为了中馈之权?”

    华馨一字一句说的且急且快,我被这一番话说的心里震烫。

    这两年在边关,所闻所知皆是阴谋诡计,我怎么就忘了,华馨是怎样一个烂漫单纯的性子。

    方才那话说的实在欠考虑,脱口之时便伤了华馨的心。

    原来老话说的是真的,脏心烂肺的东西,看谁都是脏心烂肺。

    华馨起身要走,我连忙起了身将人拉住:“是本王失言,这几日快马赶路,一路上多有颠簸,想是将脑子颠腾出去了,王妃海量,饶过一回吧”

    华馨闻言一笑,笑完又觉得自己正生着气,又连忙收敛了神色,继续鼓着腮生气。

    她这样剔透的性情,脾气来的去的也快。

    侍书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上前两步帮着我拉住了华馨。

    “王爷不在,王妃在府中执掌中馈,待人办事都是最公道谦让的,若说王妃有同人争斗的心,侍书便要头一个给王妃喊冤了”

    华馨这才顺了气,背对着我坐下,我连忙从怀里掏出在玉门集市上买的一个猫眼儿宝石,塞进了华馨手里。

    “这宝石原是想请匠人镶到簪子上,再给你献宝的,不想今天惹你动了气,只好先拿出来给王妃赔礼了”

    华馨嘟着嘴,摊开手看了看油绿泛光的宝石,半响才嘟囔道:“我也没有很生气”

    我笑,知道这是哄好了。

    华馨转回了身子,面对着我:“戎哥哥怎么知道华馨喜欢绿色?”

    我看着她艳绿的衣裳,又想起离京那日她身绿衫子,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华将军啊华将军,你到底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毫无心机的闺女的啊。

    同华馨这一场话叙完,茉莉便抱着我的朝服走了进来。

    我进了翡翠厅后头的小退步间换衣裳,茉莉手巧,将玉砭腰带扎的极板正,又重新替我打点了发冠。

    冠子没有选亲王戴的正冠,而是簪了个和腰带一色的玉冠。

    一切打点好,我望着镜中人模人样的自己,想起了玉公公的那句话。

    “殿下如今,见老成了”

    我捏了捏自己的面皮,随口问了茉莉一句:“本王老了吗?”

    茉莉一愣,随即笑道:“王爷千岁,如今不过及冠五年,还有九百多岁没活完,怎会老去?”

    “你也叫你姊姊教的嘴乖”

    时辰已至正午,此刻往宫中去还需有一个时辰的轿子,半个时辰的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