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落了我和小郎君满头满脸。

    小郎君又脸红了,本郡主着实不晓得他老脸红个什么劲。

    我从他身上蹦了下来,虽然出场方式和我想的有些不同。

    但打劫就是打劫,没有抱了一下就不劫了的道理。

    我咳嗽了一声,掩饰方才那些许尴尬,而后伸出手指,直指他的鼻子。

    “你!把玉佩交出来!不然!我!我!”

    糟了,我还没想好把他怎么着呢!

    “给”

    “啊?”

    小郎君隔着衣袖捏住我的胳膊,将我的手拉到自己身前。

    又解了他腰间的蝴蝶玉佩,慎重的搁进了我手心。

    “给你了”

    就

    给我了?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还是那么漂亮。

    海棠花瓣儿落在蝴蝶翅膀上,使得蝴蝶逼真极了,好似马上就要飞走了似得。

    我连忙蜷住手心,将玉佩抓的牢牢的。

    生怕它真的飞走了。

    我再抬头时,小郎君已经越过我,向着西直门去了。

    他走路时背挺的很直,竹青色的长衫将他衬的像棵竹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世间的好男儿,身姿要如苍竹劲松,品行要似寒柏腊梅,才勉强称得上的是好男儿。

    我觉得,这个小郎君挺像个好男儿的。

    如果他此刻走的这两步,腿没有打颤的话,就更像了。

    我拿着玉佩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就笑了。

    他回眸看我时,好似也笑了。

    那天我笑了许久许久,直到回了寿康宫睡下,手里还捏着那个蝴蝶玉佩。

    再后来,我晓得了这个小郎君的名字,他叫做颜问慈,是教书太傅的小孙子。

    他很会做学问,我不认识的字,看不懂的书,他早早就认得了,也早早就看过了。

    我在先生那里没听明白的功课,都是他偷偷再教我一遍。

    他有时还会从宫外带一包豆糖给我。

    我很喜欢这个糖,因为它和宫里的糖不太一样,宫里的糖大都小巧别致,虽也好吃,但总是没什么野趣儿。

    而豆糖是用黄豆面儿做的,麦芽糖加上绵绵的豆粉,入口就化开了,好吃的不得了。

    那一阵子,我每天都急吼吼的跑去国子监,只为和颜问慈待在一起。

    他也总能从袖兜里变出些我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是以,我一日比一日早的往国子监跑。

    祖母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读书,我歪了歪头,只说:“国子监的海棠开的好看呀!”

    可自从六表哥来了国子监以后,我便不怎么同颜问慈说话了。

    因为娘亲给我写了信,这信是宫里一个老嬷嬷给我的。

    她将信给我的时候,只说让我悄悄的看,看完烧了便是。

    我看了信,信上说的是,如果我不能嫁给五表哥,便要想办法嫁给六表哥,否则父王和娘亲便性命不保。

    我吓坏了。

    我已经许久未见过娘亲了,心里实在想念的不得了。

    然而每次问起,祖母只说以后就能见到了。

    我不知道以后是多久,但若是爹娘死了,只怕连以后再见都不能了。

    后来,我听了母亲的话,因为总是见不到五表哥,便日日同六表哥说话。

    六表哥也很好,个子比颜问慈还高些,面容好似也比他英俊些。

    只是六表哥和我一样,玩儿心忒大,整日趴在书案上打瞌睡,总是懒洋洋的。

    颜问慈见我和六表哥走的越来越近,有一回下了课,便将我拉到了那天我抢劫他的宫墙下头。

    那时好似是夏末,海棠花都落的差不多了,只剩个树杈儿孤零零,光秃秃的不好看。

    颜问慈一脸严肃的看着我,好像有些生气,又好像有些委屈。

    他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说话了?”

    我十分坦然的从怀里掏出了蝴蝶玉佩,塞进他手里。

    “我以后不能做你娘子了,我要做六表哥的娘子”

    颜问慈当时的神情,用我知晓的词汇来说,就是有些失魂落魄。

    我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连六表哥带了个新蛐蛐儿来,我都没去凑热闹。

    我独自走回了寿康宫,想起了那个给我送信的嬷嬷。

    她不知是犯了什么错,在给我送完信之后,就再也不见人了。

    我有些好奇,便问祖母身边的芦笙姑姑,她去哪里了?

    芦笙姑姑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只说她有事出宫去了。

    我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才晓得,她的确是出宫了。

    只不过是被太监裹了草席给抬出去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我对六表哥的称呼,从六表哥变成了表哥。

    对颜问慈的称呼,也从连名带姓,变成了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