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着看他:“那我的等着你们百年好合”

    常京童大笑,只说自然自然,我知道这厮没听懂我的反话,然而也只得摇头作罢。

    果酒清冽,常京童其实是个难得的好酒量,成婚那日若不是车轮阵,只怕没人能灌的倒他。

    他是豪爽的性子,喝起酒来格外痛快,是个难得的好酒伴。

    待这场酒喝到夕阳迟暮,我才摇摇晃晃起了身,拉着常京童往牙街上走去。

    喝了这半日酒,常京童却还清醒着,手上虚扶着我,只问:“牙街?去那不干不净的地方干什么?”

    我笑:“自然是去买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常京童愈发疑惑:“师兄,你别是醉狠了说胡话吧?牙街都是些野郎中,不是卖合欢药就是卖长生不老药的,你去了买什么呢?”

    常京童说罢,好似又意识到了什么:“师兄你不会是身子虚乏才要去买那种药吧?”

    我抬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明儿我就上折子,三天之内把你发到玉门去”

    常京童如今和那叶氏女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哪里肯分开。

    “别别别,说好一月后才出征的,师兄你千万别递这个折子,我陪你去就是了”

    牙街是个傍晚起市的坊市,街上也的确如常统领所言,只有一群不干不净,四处游荡的野郎中,然而这些郎中只在入夜前夕出现。

    一但入了夜,这牙街就又有了另一个名字。

    鬼市。

    这地方也算是京城一景,说好听点呢,穷苦人家若是生了病,只管来牙街碰碰运气,若运道不错,三五文钱就能祛了病。

    可若运道不好,一帖药吃死人也是常有的事,届时再想来这三不管的地界找人偿命,就难。

    正因如此,只要人还吃五谷,只要穷苦人家不断绝,牙街就会永远存续,看不起病的人只能赌命,自古都是这个理。

    牙街郎中多,邪方儿就多。

    我今日,就是为了找一副邪方子。

    常京童和我溜溜达达进了牙街,街面还算干净,刚踏足时就有个面白无须的少年郎中跑来,许是看见了我的醉态。

    便十足殷勤道:“公子!咱这儿有祖传的解酒丸药,一粒儿千杯不醉,两粒儿万杯不倒,三粒儿那就是杜康在世啦!”

    我乐了,接过他手中的丸药一闻。

    “草果,苦参,白扁豆就这还千杯不醉?八百年前的土方子,你当我是傻子?”

    小郎中见我懂行,只得悻悻的走开,走之前还翻了我一个白眼:“同行你来逛个屁”

    常京童见他出言不逊,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想扣住那小郎中,我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卖的这药也没掺什么害人的东西,不要节外生枝”

    常京童挠挠头:“师兄,你到底是来买什么的啊?”

    我拉着常京童往街面深处走去:“来买能让人听话的方子”

    街面深处,是一道极隐蔽的小巷子,窄窄一条,及至最深处是个一人宽的暗门,我拍了拍常京童的肩膀。

    “你守住这个巷子口,我出来前,谁都不准进来”

    常京童见我神色认真,便老老实实点了个头:“是”

    我走进这条巷子的时候,脑子里上涌的酒气就散了一半。

    我同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已经有许多年未见了,上次见他

    还是母妃活着的时候。

    我抬手叩响那道逼仄的门扉,三声过后,来开门是个扎着双髻的小药童,个头儿只及我腰间。

    然而这小药童年纪不大,却丝毫不怕生,一见我便问道:“你是谁?”

    我蹲下身子,从怀里拿出酒肆里买的桂花糕,塞进小药童怀里。

    “我是贤妃娘娘的小儿子,烦你跟你家主人通报一声,就说子戎特来拜会,还请叔叔接见一面”

    小药童抱着桂花糕,一时间眼睛都黏在糕上了,只愣愣点了个头:“哦,好呢”

    我看着小药童抱着糕从院中木梯拾级而上,一边跑一边喊着:“师父,师父,子诶,子什么来着?”

    小药童停在木梯上,蓦然回头望我:“你叫什么来着?”

    “子戎”

    “哦,对,师父!师父!有个叫子戎的人要见你!”

    院中是修起的是二层小楼,一楼是用青砖合围了四面墙,墙下皆是一箕一箕的鲜药材,错落放着晒太阳。

    等着天长日久的岁月,催发出其中药性。

    我在门口静静等着,直至小药童再次跑下木梯冲我招了招手时,才踏进了门槛。

    小药童引着我往楼上走去,嘴里还说道:“师父总不见客的,可为什么会见你呢?”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许是还忘不了从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