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穿着酱色袍子的宽脸汉子说道:“真是邪了,朝中怎会派璞王来做监察,听说他旧年狎妓成瘾,为求同小倌厮混就砸下万金之数,这样的荒淫之辈,也配来做监察?”

    宽脸汉子说的十分愤懑,说罢还在桌上狠砸了一拳,以示心中怒火。

    另一位瘦小些的蓝衣少年也接话道:“可不是么?依制王爷年俸不过一万两银子,他逛一趟楼子便花了这个数,平日还不知是怎样的贪赃枉法”

    “正是!他此番做了监察,那些家境殷实的举子势必要同他做些孝敬,届时咱们这些寒门学子,就更是出头无望了!”

    几个人凑在一堆长吁短叹,叶崇然坐在我对面,憋笑憋的手都发了抖。

    第87章 ●

    我叫这些话骂的脊梁骨发疼,见叶崇然笑的开怀,便使劲在他腕子上捏了一把,不准他笑。

    他自然知道我的意思,只笑着摇了摇头。

    “王爷莫怪,崇然也有些好奇,王爷昔日眠花宿柳的银子,究竟是何处所来?”

    我捏着茶杯叹了口气,旁人问我,我定然是不说的,可叶崇然问了,我却很愿意告诉。

    “除却俸禄之外,我离宫开府时,宫里也有些赏赐,那时候只顾混玩,觉得今朝有酒今朝醉,你也知道,我这个身份尴尬,未必活得到寿终正寝,是以该变卖的变卖,该割舍的割舍,就拿着这个钱玩了几年”

    叶崇然看着我笑而不语,他眼神深邃,这样直勾勾看着你时,实在是叫人难以招架。

    半晌后,他仍是笑。

    又反手将我的手握住,悄悄贴在我耳边说道:“子戎,你不老实”

    待到茶水喝干,我俩便离了棋盘街。

    还是来时路,我将人一路送回相府后,便站在街头深叹了一口气。

    本来好好的十月一,冬节头一天泡个茶馆,却无端挨了这顿戳肺管子的骂。

    我晃晃悠悠回了王府,一路向上都想着叶崇然最后的那句话。

    我不老实?

    他这话是有些深意的。

    话面上是调侃我那几年的荒唐。

    可再有一层意思就像是在点我那番事关银钱的解释,不太老实。

    回府后我在后花园站了半刻钟,始终叫这句话闹得心神不宁,实是无心睡眠。

    横竖睡不着,干脆就进了书房静坐,梁管家也还未睡,见我没有回房歇下,便也跟着我进了书房。

    我见梁管家进来,四际又无人随侍,便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珠州的盐场有纰漏?”

    梁管家一惊,连忙否认。

    “绝无纰漏,不论人前人后,任谁来查都不可能查到王爷身上,盐场进账的银票皆是转了十二家钱庄,又从各处零散的铺子上洗过票号,就是宫中的游鱼所来查,也决计查不出端倪”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案上灯火如豆,心里渐渐不踏实起来。

    叶崇然啊叶崇然

    聪明的叫人不能不爱

    可也聪明的叫人不得不防

    珠州的盐场是我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我深知自己处境艰难,若不早早留下退路,只怕会死的没头没尾。

    八年前我在宫中时,便同梁管家里应外合,将母妃早年在宫外办下的田产铺子脱了手。

    折下的现银全数贴在了珠州一带。

    珠州是座海上城,早年水利未开时,是个四面闭塞的小城,大隐于水边,极难被人发觉。

    我心里早有准备,一旦宫中发难,便假死脱逃,从京郊的东溪河上水路。

    一路乘小舟过广元,江平,苏杭,再南下,小舟换大船,三日航行过东海,方至珠州。

    珠州得我多年经营,盐场又是顶赚钱的营生,不过几年便赚了个盆满钵满。

    我原以为趁着珠州水利不通的时候,这油水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捞上几年。

    只要有这盐场在,即便离了皇城,府中这几个老的少的拖家带口的,也都能拿出银子来妥善安置。

    总不至于让人跟了我半辈子,反落个晚景凄凉的下场。

    可叶崇然今日的话,摆明是知道我除了俸禄赏赐,还有旁的敛财营生。

    私设盐场这桩罪名,判的轻也是斩立决,我赌不起。

    我垂了眼眸,对梁管家吩咐道:“你封五万银子到叶相府中,不必写明缘由,直送便是”

    “另,珠州的盐场毁了吧”

    梁管家微微抬头,面上满是犹疑。

    “这王爷建这盐场着实费了心血,若来日真有不测,不论是招兵买马,还是揭老奴该死,还请王爷三思”

    我听了这话,难得动了真怒。

    “梁管家,咱们主仆一场,你是母妃的亲信,便也是本王的亲信,本王十六岁时就立了誓,子戎此生只做纯臣,本王如今还是这话,你日后休提招兵买马这四个字,再提一回,本王亲自送你去见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