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当地人说,高丽王在三年间就换了十六位,每逢新王上位,便要大肆征收粮食和美人,泱泱百姓怎一个苦字了得。

    少年使臣在高丽官驿内住了九日,日日都有些人间疾苦的新见闻。

    他一腔热血没落到正处,身上带的盘缠却施舍出去七七八八。

    就在少年心灰意冷,琢磨着没钱怎么回家的时候,却遇见了一个面黄肌瘦,骨瘦伶仃的高丽美人。

    这美人窝在一个草棚下,叫白昼冷雨浇湿了发丝,更显得楚楚伶仃。

    少年见她落魄,想着自己身上这点银子反正是不够回朝了,不若就好事做到底吧。

    于是他便身上最后几个散碎银子给了这美人,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中原话。

    只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拿着买件厚衣裳穿吧”

    高丽美人闻言抬了头,身子虽冻的瑟瑟发抖,可一双眼睛却是又清又亮。

    她用生涩的中原话说道:“我不要钱,我是公主,不是乞丐”

    少年使臣一笑:“行,公主,这是下官上供给公主的税银,公主去买件厚衣裳穿吧”

    公主一愣:“你你相信我?”

    少年使臣对高丽国已经失望透顶,王尚且说换就换,公主流落街头,难道算什么稀罕事吗?

    公主对少年使臣来了兴趣,冒着雨就追上了他的脚步。

    “你是谁?”

    少年回头看向公主,始终没有失了风度,恭恭敬敬行了个拱手礼。

    “我乃天朝前来建交的使臣”

    “你叫什么?”

    “段谦”

    “谦谦君子的谦?”

    “正是”

    落魄的高丽公主一笑,眼上翘睫也被雨珠沾染。

    “我叫金月颜!是福明高丽王的小女儿!我父王被反贼杀了!你留下来帮我复国!等我做了高丽王!我便和天朝建交!年年上供!永不叛乱!”

    这一页墨完,我伸手从书案上拿了一盏茶润喉,而后便迫不及待的翻到了下一页。

    使臣是个文官,手下撑死了有两个护卫,公主又是个落魄公主,遮顶的瓦片都没有一张。

    这没钱没势的两个人,要如何复国称王呢?

    窗外落雪簌簌,我捻着茶杯暖手,怀着十足的好奇看了下去。

    公主的话好似火星一点,燎燃了少年使臣的雄心壮志,再加上盘缠都被他拿去接济了老弱病残。

    此刻即便想回,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去的。

    于是一个使臣一个公主,就这么势单力薄的图谋复国了。

    少年使臣科考出身,策论极通,对社稷民生也颇有见地,奈何天朝人才实多,他的资质连三甲也未进。

    第96章 ●

    如今乍然得了这个落魄公主的礼遇,少年难免生出遇得伯乐之感。

    当即就提笔为高丽国写下了三十五条国法,六十五条民律。

    又对公主说道:“若想国运昌隆,这百条法律需举国之力推行”

    公主得了这份治国之策,当即视若珍宝,将其奉为金科玉律,又在高丽东岸纠结起一帮义士,三人成虎般的开始了复国之路。

    高丽国民受贵族王侯屠戮已久,早已不忠王权,得知曾经的福明公主揭竿而起,要行仁政铁律,便纷纷投在公主帐下。

    这条看似荒谬的起义之路,却被这二人越走越宽,不到一年,公主便带着义军杀回了高丽王宫,当场取了高丽王首级。

    高丽王荒淫已极,及至被公主生擒时,还醉的人事不省,嘴里勃然大怒的喊着:“西八!西八!”

    公主冷笑,就地挥剑斩了这昏君。

    至此,公主成了高丽史上头一位女王,因着奉行使臣带来的天朝律法,轻赋税,免苦役。

    曾经饱受苦楚的国民,都在公主这一朝安居乐业起来。

    高丽朝局初稳,公主便和使臣签下了和平的盟约,使臣知道高丽此刻正值大战将完,万物待长的时刻,便免去了高丽三年的岁供。

    如今大事小事都已做完,使臣还是要回到故土去的。

    这一日,两人站在王宫高墙上辞别,公主已然换上了女王服制,长长的金珠冠冕在她鬓边垂下。

    使臣却仍是使臣,来时穿着天朝的官服,如今也依然穿着。

    “王上,段谦应做事,已做尽,如今是时候带着盟约回朝复命了”

    女王看着天边残阳如血,眸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在东岸起义之时,你在寒冬腊月背着我淌过冬溪,你说,女子的足下不能受凉,否则会伤及阴元”

    段谦眸光一黯,垂着眼并未接话,女王一笑。

    “你这样懂得怜惜女子,事事关怀,体贴备至,想必在天朝中你已是有了妻子的”

    女王说话时尽力压抑着,可喉间的哽咽还是丝丝溢出,和自己同生共死的意中人相对而站,却不能将满心爱意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