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了又猜呢?

    凝香殿。

    暖阁的罗汉榻上搁着一张红木小几,红木小几之上,又搁着一张楠木棋盘。

    恬贵人坐在棋盘一侧,青葱似的指尖托着两颗黑子翻转,末了终是叹气。

    “臣妾不下了,连输三局,再下,臣妾没病也要气出病来了”

    恬贵人输的郁结,棋盘对面坐着的那位,却端起茶盏轻笑起来。

    “你可不敢病,若病了,璞王定要血洗太医院,届时朕若有个头疼脑热,却不知该去哪里求医问药了”

    玉点儿端着拂尘站在陛下身旁,仍是笑而不语。

    恬贵人亦笑:“陛下何苦戏弄王爷,明知王爷”

    陛下抬眼看着华恬,眸中晦暗不明:“王爷什么?”

    恬贵人一愣,只轻声道:“明知王爷心软重情,知臣妾卧病必要焦心”

    第102章 ●

    棋盘上落着残局,陛下伸手将其间的黑子一粒粒收拢在掌心,又一股脑的灌进棋笥。

    棋子相击,脆响声声。

    “朕焦心在前,他焦心在后,诓他一回,也不过是提点他,不要总叫朕为他操心罢了”

    恬贵人愣了愣,她自问是聪明的,可每每面圣,她都觉得自己的聪明不够。

    比如此刻,她就有些听不懂陛下的话了,她不知璞王重伤,便不知陛下为何焦心。

    好在陛下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她这一点不懂,恰好够她得到天子的垂怜。

    陛下从罗汉榻上起身,牵着恬贵人的手,一道往凝香殿进膳的小厅走去。

    其间又问了玉点儿一句:“今儿午膳备的什么?”

    玉点儿一笑:“回陛下,冬来鹅肥,御膳房送的主菜乃是糟鹅”

    陛下似笑非笑,回眸看了玉点儿一眼。

    “你是要成精了”

    玉点儿殓眉低笑:“老奴不敢”

    雪飞漫天,糟鹅好味。

    凝香殿中暖如初春。

    暖轿停在王府门口,我从袖间掏了些散碎银子赏轿夫。

    雪这样大,宫里到璞王府的路途,又着实不算近,是该赏的。

    方才出宫之前,我本想停轿在神武门前等一等相爷下朝。

    可风雪实大,不好叫这些出苦力轿夫陪我候着,便只能先回府中了。

    及至走进王府,我心神也还是散的,每逢这样心烦意乱的时候,我总想见见叶崇然。

    他有颗生八窍的心。

    可偏又是个男子,不好说他是朵解语花,横竖此刻不想回房闷着,索性就靠在回廊柱子上。

    一边看着鹅毛般的雪花落下,一边思索着

    究竟该用怎样风雅的词汇来形容叶崇然,才不算辜负了他这个人。

    心事繁杂的时候,想些简单的事,反而有助平心静气。

    也不知在回廊下站了多久,直至手脚冻的没了知觉,我才回了神。

    梁管家却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轻声道:“王爷”

    我回头看向他,发觉这位老管家也早已是两鬓斑白,如今发顶上落了一层薄雪,瞧着又更年迈些。

    我伸手替他抚去发顶的雪花:“怎么了?”

    梁管家垂头:“珠州的盐场已经关停,场中盐工管事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

    一片轻雪飞进廊檐之下,我忽然想到,是不是这深藏暗躲的盐场,其实也早已被陛下知晓?

    “盐工管事原是不能留的,不过事到如今,拿银子封过口,就放了吧”

    梁管家叹气,颇有些忧虑,只道:“王爷从前,不会这样心软”

    我摇了摇头:“并非心软,只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几百条人命断送,能得个神鬼不觉的结果自然是好,可若这些事本就瞒不住,再怎么血流成河,也是掩耳盗铃罢了”

    梁管家闻言应是,随即退下了。

    叶崇然进府时,我依旧倚在廊下走神,本来眼前全然白茫茫一片,可他走进来时。

    绯红朝服便成了漫天雪光中的一点春色。

    我笑不自知,不觉叹道:“原以为君是画中仙,不想却是红尘客”

    叶崇然抱着那兔毛护手,站到了我身旁。

    “穿红便是红尘客,那先帝独赐古相的青云朝服,又叫什么?”

    我将手伸进他的护手里,平日冰凉的手,今日倒还有点热乎气。

    “叫绿毛龟吧,他老人家是有寿数的”

    叶崇然笑,在护手之中捏了捏我的手:“这话叫古相听见,定要参你一本”

    我打了个哈欠拉着人往房中走:“我今日进宫,玉公公说恬贵人病了,你怎么看?”

    屋中想是刚续了新火盆,暖和的紧,两人对坐,煮茶闲话。

    叶崇然脱了护手烹茶:“王爷可是忧心贵人?”

    “起先的确是着急动了气,回来这一路上思前想后,又觉得事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