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你看什么呢?”

    “戎哥哥这个单于,长的可真好看啊”

    说罢,华馨还咽了口唾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跟着她的目光看去,十足促狭的问道:“比之叶相如何?”

    华馨托着腮,皱眉沉思了一会儿。

    “相爷是风中柳,这个单于却像雪中刀”

    我着实被华馨这精辟的比喻吓着了。

    “你可是背着我偷偷念了些书?”

    华馨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

    “是呀是呀,戎哥哥你怎么知道?你受伤那些日子都没有进书房,我就一直在你书房里看闲书来着!”

    我摸了摸华馨的头,忽然觉得十分感动。

    这成日只晓得逛大街买衣裳的小丫头,终于晓得要读书上进了。

    “甚好,甚好,多念书,有出息”

    华馨一笑,来不及再同我卖弄两句。

    陛下那厢便又开了口:“单于此心亦是朕心,只是朕膝下尚无嫡亲公主,恐要负了单于这番美意”

    阿尔野闻言并不起身,仍是单膝跪着。

    “陛下无嫡亲公主,却有嫡亲胞弟,听闻陛下的胞弟自幼断袖,阿尔野自问能够迁就这一点癖好,还请陛下将皇弟赐予阿尔野为妻,如此,便算两国结成了这番秦晋之好”

    “番邦小儿!你大放什么厥词!”

    这话其实是我该拍着桌子喊出来的话。

    也该是陛下该摔杯一怒喊出来的话。

    可这句话,偏偏就不是我和哥哥喊出来的。

    殿中静极,只有拍案而起的颜荀独自站着。

    案前四散的,是他老人家刚刚摔下去的一盘葡萄。

    葡萄东滚一颗,西滚一颗,还有一颗滚到了阿尔野膝下。

    可阿尔野连看都不看,只同陛下对视。

    华馨被颜荀这一声吼,骇的脖子一缩,胆战心惊的说了一句。

    “戎哥哥这个单于说的断袖王爷不会是你吧?”

    当眼前之事荒唐到极点的时候,人便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于是我苦笑了一声。

    轻声同华馨说道:“大概是吧”

    叶崇然对着我坐的方向淡淡扫过一眼,唇边仍是浅浅笑意。

    自他看过这一眼后,满殿朝臣便都有意无意的往我这儿瞄一眼。

    我叹了口气,知道今日不丢些脸面,这个事是过不去的。

    于是缓缓站起了身,先对着上座的陛下一作揖,又对着颜荀一拱手。

    “太傅莫要动气,单于生在关外,又是年少继位,言语间难免失了礼数”

    颜荀听了我给的台阶,依然是不忿,甚至还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我。

    那神情简直是在说:他大放厥词不假,你个断了袖的嫡亲胞弟也不是什么好饼!

    陛下面上波澜已静,见我弹压不住颜荀,便对着颜荀抬了抬手,又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风。

    颜荀这才收了烈性,对着陛下一拱手,梗着脖子,铁骨铮铮的坐下了。

    他是天底下最重礼教的老太傅,方才阿尔野这番话出来,他最有资格当殿怒骂。

    也只有他能在御前这样咆哮,毕竟他老人家到底是经了三朝的老太傅。

    上谏天子,下鞭群臣。

    谁敢不给他一点脸面呢?

    侍奉膳食的小宫娥见陛下抬了手,便极有眼色的上前,将堂下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葡萄给收拾干净了。

    殿中再无人声,颜荀落了座,阿尔野半跪不起,叶崇然捻着一杯清茶,悠悠自饮。

    我则站在食案之后,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第111章 ●

    现下是我该说话的时候,可这个话若说不好,本王这后半辈子,便要在唾沫星子里度过了。

    我对着阿尔野抬了抬手,含笑示意他起身,他亦看着我,唇边是若有似无的一丝笑意,顺着我的意思起了身。

    我复又拱手,全了面见番邦王族的礼数。

    “呼兰单于所言,陛下的嫡亲胞弟,可是在说本王?”

    阿尔野挑眉:“阁下可是璞王?”

    我轻笑着点头,心里暗道这狗崽子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在殿上暴露我同他是旧相识的事。

    不然一个王爷和番邦王勾结,这日子就彻底别过了,明儿赶早吊死在午门上,就算是本王的好下场了。

    阿尔野侧着头打量了我一番,眉宇间满是轻佻迷离。

    旁人或许看不懂,可我却知道,从前和这狗崽子做那些荒唐事的时候,他常常就是这样的神情。

    他总会一遍一遍趴在我耳边问,是这样舒服?还是那样痛快?

    如今他用同那时一般的口吻说道:“早就听闻中原男子斯文风流,面如冠玉,今见王爷方知此话不虚”

    我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深知此刻需用上一个忍字诀,这话要驳回去不难,只说自己貌若无盐,丑陋不堪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