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质子是绑不成了,三十多支香火,绑一个两个不济事,全绑了只怕要吃穷本王”

    我晃着小葫芦,一敲脑袋,楚楚却仍是笑。

    “王爷一直这般风趣么?”

    我回头看着含羞带笑的小姑娘,见她瘦的跟只猫儿似的,不由长叹一口气。

    “本王这不是风趣,本王这是苦中作乐”

    楚楚似有不解,我却不欲解释,待出了客栈,走到将军府门前时。

    我又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这哪里是将军府,这他娘的简直是东淮行宫”

    眼前的将军府,府门前是两尊黑玉献钱狮。

    三进的敞门各有三十五尺宽,正门大匾朱漆描金,就连两根顶梁的门头柱,都用四爪龙纹图缠了。

    “王爷还未进府中,不知其内里奢华,将军府筹建之时,百姓中就有传言”

    “什么传言?”

    “东海有龙王,东淮有龙宫”

    楚楚说的小心,似是怕触怒我,我笑了两声。

    “叶宝泰住在龙宫之中,只怕早就拿自己当龙王了”

    我拉着楚楚找了间茶楼静坐,只等着入夜,便要去闯一闯这座东淮龙宫。

    几壶茶的功夫里,楚楚同我讲了些许东海民俗,其间还夹杂着叶宝泰忤逆狂悖的几项罪状。

    我晓得她是想借我的手除去叶宝泰,便也随口附和起来。

    陪着她一道戳了戳叶宝泰的脊梁骨,待过足了嘴上的瘾头。

    茶楼窗下却响起了吹打之声,我抬头看去,只见一支嫁娶的队伍热热闹闹的从街头走来。

    东海的红事和北边儿大不一样,新娘子不戴盖头,也不坐轿。

    而是被抬在一只描了金红漆的木舟上,花冠钗环一应都用砗磲珍珠之流的海中珍宝。

    我见状有些好奇,寻常百姓是用不起这份儿头面的,是以又对着楚楚问道。

    “东海如今珠税几何?”

    楚楚闻言,俯身往窗外看了一眼。

    “东海珠税取十斛之数,不过早在三年前,珠税就停征了,珠民只说流年不利,海下无珠,已是采无可采”

    “怎会?本王未进东海之时,还瞧见有珠民下海,十斛明珠也不过万余颗,珠民自养的都够了,如何还需下海采野的?又从何而来这采无可采的话?”

    楚楚笑了笑,伸手指向楼下的吹打花轿。

    “十斛明珠,尽数都用在叶家小姐的婚嫁之事上了”

    我看着那猩红的喜服,心中渐渐起了苦意。

    虽深知朝堂不清明,可连朝廷税赋也能被官员罢免截断,确实太令人咋舌。

    哥哥日日坐在御案之上,看着那些请书免税,中饱私囊的折子,心中又会是何种滋味?

    楚楚同我相顾无言,只听着那响彻街头的喜乐,俱是一叹。

    傍晚时分来的极快,夕阳只余一线之际,我抬头问向楚楚。

    “将军府侍卫身手如何?”

    楚楚颔首:“单打独斗自然不敌王爷,可若群起而攻之”

    我点了点头:“不打紧,你进了府中不必出手,只往祠堂引路就是”

    楚楚伸手将覆面的白纱戴牢,郑重的同我点了个头。

    我看她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又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

    “不怕,有本王在”

    从将军府后门翻墙而进时,楚楚只伸手在墙头借了一把绵力,而后便单足点地,悠然而落。

    衣裙翩翩,静默无声。

    我看的惊艳,压低声响同她说道:“好身法”

    楚楚闻言,眸中尽是哭笑不得,亦压下了声量。

    “王爷,咱们这是夜闯将军府,不是作贼,胜似做贼,您警醒些吧!”

    我笑着打了个哈欠。

    “好,往哪边走?”

    楚楚猫着身子,伸手拉住我衣袖。

    “还不到府兵换防的时候,祠堂在阖府正中,先往中庭去”

    “走”

    过中庭的路上,有三波府兵巡查,楚楚机敏,总能在府兵出现时拉着我绕后一步。

    借着这个便利,我从背后出手劈晕了这三波府兵。

    等站到祠堂前头,这双手早已麻酥酥的没了知觉。

    楚楚环顾四周,满面风声鹤唳。

    “王爷,府兵晕厥不能回去换防,至多一刻钟便会被人察觉端倪,还望王爷速战速决,断断不可生出动静,若引来府兵围攻王爷和楚楚便要葬身于此了”

    “哪里用的了一刻钟?”

    我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硬邦邦的石头疙瘩,掂在手里进了祠堂。

    祠堂内供奉着百余位叶氏祖宗,香插火烛,云雾缭绕。

    我身处祠堂正中,盯着那一盏盏牌位,笑着将石头搁在供桌之上。

    “今日先拿诸位的灵牌祭天来日本王定拿叶家子孙的人头来祭奠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