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星似是没想到我会醒的这样早,当即就贴着塌边半跪下来。

    “殿下!”

    我咳了一声:“别剪太疼了”

    长星急了:“若不剪,伤口如何愈合?”

    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此刻都疼的求死不能,如何还管得了伤好与否?

    “先不剪让我缓过这口气太疼了”

    长星眯了眯眼,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

    “殿下得罪了”

    我还没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便被这小丫头一掌劈晕。

    昏迷前一刻,我忽然想起从前在侠客传记上看的一句话。

    原来“龙困浅滩遭虾戏”是如此憋屈的一件事。

    我这一昏,又不知昏了多久。

    再睁眼时,长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在考虑要不要嘴对嘴喂我喝下去。

    我瞪着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睛,伸出两根指头戳了戳她。

    长星见我醒了,原本还带点儿羞怯的模样全然没了,眼里立时飘了泪花。

    “殿下!你终于醒了!”

    我张了张嘴,发觉自己说不出话,于是又用那两根能活动的手指头,在腰间摩挲了一阵儿。

    长星看着我的动作,颇有些不解。

    “殿下找什么?”

    “葫芦”

    她俯身凑近我唇边:“什么?”

    “葫芦”

    长星急急忙忙搁下汤药,从榻边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拎着两只叫海水泡裂了的小葫芦走了进来。

    我想伸手接过,可惜手上一点气力也无,只能眼巴巴看着那裂纹细碎的小葫芦,欲哭无泪。

    这一醒,又连着喝了三日汤药,我才渐渐能从榻上起身。

    此后,长星便日日扶着我出屋晒太阳,也同我将战后的事说了个大概。

    那日我落入水中后,长星靠着一身好水性,将我从战场中拖了出来,又用一叶小舟,将我带回了朵儿湾。

    此后我伤重昏迷期间,辛乔破了东淮关,将叶党残余料理的很是利索。

    那龙宫似得将军府,也被他一把火烧了。

    百姓苦叶宝泰久矣,如今见朝廷派人来清剿,全然一副得见青天的模样。

    我听长星如此说时,默默笑了两声。

    “很好呢”

    长星撅着嘴,将一碗热茶送到我手里。

    “殿下阵前血战,打的重伤加身可这留美名的事却”

    我笑了起来,摸了摸长星身后青丝,觉得她这个气鼓鼓的模样倒很可爱。

    “那怎么办?你可能想个法子替本王出头?”

    长星皱着眉头,很是认真的想了起来,片刻后又两手一摊。

    “辛将军都已经在城中设宴庆功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嘛”

    我叹了口气,也跟着她皱眉。

    “他也忒奸诈了!”

    “可不是么!”

    朵儿湾是个寂静安详的岛,我身在其中,也成了寂静安详的人。

    这一夜寂静安详中,我有些睡不安稳,便起身披了件外衫出了小木屋。

    岛上明月亮的恼人,我抱着小葫芦,找了个礁石坐下赏月。

    谁知刚坐下,就被石上晒月亮的螃蟹夹了腚。

    我身上有伤,一时竟抓不住这八条腿的拨棹子。

    第174章 ●

    我坐在礁石上长叹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小螃蟹跑远了。

    小葫芦裂的没了样子,我握在手心里,摸的十分小心。

    夜风拂面而过,夜空静谧似渊。

    天上有一个月亮,海中有一个月亮,我心中还有一个月亮。

    “崇然,这个战事打的其实不算辛苦,最糟心的就是你留给我的葫芦叫水泡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等回了京,我就找些金丝银线,将这些裂口缠好,保管跟新的一样”

    “都说佩玉挡灾,也不知是不是小葫芦替我挡了些伤势,才叫水泡裂了的,长星说”

    我这番衷肠还没诉完,天边便飞来了一只肥嘟嘟的鸽子。

    若没看错,世间信鸽中,非咕咕不能有此肥美体态。

    我从礁石上起了身,捧着一双手等它落下。

    咕咕倒也给我面子,胖墩墩的刹停在我手掌上。

    我抱着咕咕坐回礁石上,低头一看它脚上的竹筒。

    好么,它这一趟飞的当真远,两只细杆儿小红脚上,硬生生栓了四只竹筒。

    我看的一阵心疼,连忙伸手摸了摸咕咕膀子上的绒毛。

    “这得飞了多远才收到这四份密信”

    说罢,我又将咕咕托起来细看。

    “怎么飞了这么远还不见瘦呢?难道你在路上打了野食儿?”

    咕咕抖了抖膀子,看神情又要叨我。

    我连忙闭了嘴,将四封密信一一拆下细看。

    头一份是颜问慈的,意简言赅,笔锋遒劲,只书了一个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