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一刻,辛乔抱着玉门的银字旗和自己的铜字旗,依依不舍的看着我。

    我冷眼瞧着他,生怕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对我做出一番泪汪汪的娇柔之态。

    若他如此,我断断不会像哄长星似的哄他,顶多是给他个榧子吃。

    万幸辛乔只依依不舍了片刻,便从怀中掏出金线所绣的盛字旗,郑而重之的呈到了我手里。

    “王爷,这是宫中加急送来的帅旗,如今战事已平,这帅旗还请王爷带回京城,择日再请回宫中”

    我点了点,伸手在辛乔肩头拍了一把。

    “好,你北上小心,防着匈奴”

    辛乔闻言一愣,随即又抱拳。

    “说起匈奴,末将倒有一事忘了禀报”

    我打了个哈欠,抬了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自北地换了新王之后,边境匈奴行事都收殓了许多,那匈奴王还递了帖子到嘉峪关颜将军帐下,想用关外的马匹牛羊,来换关内的春种书籍,颜将军准了这事,只说两国间互通有无,于百姓大有裨益”

    辛乔走后,我站在淮阳江口岸上,看着江水绿如蓝纱,心里起了些莫名意味。

    从前总觉得那狼崽子是个暴君,不想继位之后,竟懂得施展仁政。

    我俯身看向水中,只见自身倒影被水纹推散,化作一片凌凌波光。

    身为皇子苦楚良多,我身在其中,该吃的苦头一样也不曾落下,阿尔野大抵也是如此。

    我自诩不是个心狠手狠的人,却还是杀了自家叔叔,逼死了自家二哥,还连带着一个未出阁的妹妹

    这里头虽有种种不得已,可说到底,我同阿尔野,可谓一丘之貉。

    思及此,我苦笑了一声。

    从前一心觉得阿尔野疯的厉害,如今想想,他杀的人也不过多我两三个。

    只不过他有登位做王的宏图霸业,而我却只想做哥哥手中刀刃。

    这么一想,到底还是他有出息些杀伐决断,远胜于我。

    水中波澜渐起,一位老叟撑着小船,缓缓靠近了岸口。

    那老叟肩头还趴着一只雪白的猫儿,猫儿正铆足着劲头喵喵大叫。

    我起身一步跨上了船头。

    元宵先是跳到木师父头上,而后两只小腿子一蹬,便直直窜进了我怀里。

    我想这小东西想的挠心,如今久违的抱了满怀,自然是亲了又亲,摸了又摸。

    木师父见我和这猫儿咬嘴胡玩,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将船撑离了岸边。

    及至船进江深处,我才和元宵腻歪了个够。

    木师父调了舵头后,便从舱中拿了两个板凳出来。

    我和木师父落坐船头,他老人家伸手在我背上捋了捋,我疼的乱躲,嘴里满是讨饶的话。

    “师父,疼,您别摸了”

    木师父一笑,伸手点了点我衣领。

    我知道他的意思,即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遵着师命不可违的道理将衣裳脱了,在一夕江风里打起了赤膊。

    木师父从袖中拿出药膏,用头上的藤木簪挑过一点,仔仔细细敷在我伤口上。

    我背对着木师父,第一簪药膏上身时,额间就密密出了一层汗。

    “师父这什么药?怎么这般疼?”

    木师父停了手,用木簪另一头,在我背中仅剩的一块好肉上,缓缓写了两个字。

    “生筋”

    “生筋活肌膏?”

    木师父点头,又挑了一簪子药往我背上敷来,我一边龇牙咧嘴的喊疼,一边疑惑道。

    “这东西不是失传了吗?师父怎么会有?”

    木师父又在我背上写道:“旧年宫中配了许多,我离宫时捎带了两盒出来”

    我叹了口气,忍着背上的疼痛。

    “当年父皇为求长生,真是逼死了不少好太医,当年陆太医教我识药,就曾讲过这个生筋活肌膏,说这药原是研制出来给军中用的,功效要比金疮药好的多,只可惜这方子复杂金贵了些,到底也没用到军中去陆太医也”

    说话间,元宵乖乖窝在我怀里,咬着我手指头玩儿。

    我拨弄了它几下,它便得了趣,竟站起来踩在我胸口上呲牙。

    恰逢此时,木师父上药的手抖了一下,我立时疼出了怪叫。

    元宵见状歪了歪头,以为自己咬疼了我,便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肯看我了。

    然而还没等我松口气,这小畜生忽然就张嘴咬在了

    那地方不比手上有茧,它嘴里这两颗小尖牙,当即就叫我见了血。

    我一把提住它颈子,将它拎到半空里,又伸手护住胸口,疼的连连皱眉。

    “你瞎咬什么!我能有奶给你喝么!”

    元宵瞪着一双蓝眼睛,娇声嗲气的喵喵了两声,还伸出一截儿粉嫩的小舌头来,馋猫似的舔了舔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