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馨要嫁人了,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小时候我瞧着唐骄并不生厌,可如今瞧他真是觉得他哪儿哪儿都配不上华馨梁管家说我拿华馨当了闺女我臊的慌,没敢承认就唉他老人家说的,其实很是”

    “你知不知道,当年华馨进王府的时候,王府里只有四个人,除了我,就是茉莉侍书和梁管家,连一个厨子也没预备下,我那时我那时其实过的很伤心”

    “我出宫那日,一直照拂我的老嬷嬷和小宫女都被药死了,是叶宝元的手笔,我晓得她的意思,她深知我有多恨她,所以她要震慑我,让我知道即便出了紫禁城,我也休想在她眼皮底下轻举妄动”

    “是以我总觉着每和一个人往来出情分,这情分便要化作一个把柄,拿捏在他人手中,我不想让人捏住把柄一点也不想”

    “是以王府里冷清些,我心里便会安静些”

    “可华馨来了,她和深宫里的女人不一样,她笨的不得了,旁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我哄了哄她,她便安心留在了王府,学着当起了王妃,虽然花钱狠了些,但府中被她一番装点,竟让我尝到一点烟火气息”

    “是华馨叫我知道,璞王府不是深宫,府中不会有诡计争斗,只有一府人间热气,蒸一屉糖包子,也要分着吃的那种热气”

    “崇然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觉着自己能活过二十五岁我以为我会冻死在宫里,亦或是醉死在宫外”

    “却不想,如今竟活到了小妹出嫁的日子”

    第192章 ●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又干笑了两声。

    心里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总为这些该高兴的事情掉眼泪,实在不像个汉子。

    于是又另起了话头说道。

    “崇然,我预备等侍书生下龙嗣后,便进宫见一回这个小侄子,届时再跟陛下要一块江南的封地,不拘是什么小县小郡,我过去了就只管养老,闲了就查查那些知府县令的私账,替百姓免些税负,你说好不好?”

    说到此处,我伸手擦了擦墓碑,崇然二字刀劈斧凿,很是蛰手。

    “你肯定觉得好,你攒的那些游记我都看完了,每有写到江南的段落,你都下了批注”

    最终,我肿着两只核桃眼睛下了东溪山。

    一回到府里,梁管家便道,唐骄和华馨的喜日定在了五月二十八,正是华馨生辰那一天。

    我点了个头,又想起外头那起子闲话,只怕他俩成亲那天,还有些更难听的编排等着我。

    是以,我再也没了出门的心思。

    只想等着宫里宫外这两个孩子平安落地,便了无牵挂往江南去。

    世上最经不住混的事情有两样,一是读圣贤,二是过日子。

    偏巧,本王读圣贤的时候忙着斗蛐蛐儿。

    过日子的时候则忙着睡大觉。

    彩玉在傍晚时分进了西厢,我歪在榻上睡的异常踏实,彩玉打起内间竹帘,看着我狠狠叹了口气。

    “王爷呀!”

    我翻了个身,闭着眼唧唧歪歪道。

    “不是说了除了报丧别进西厢吗你不听话扣你月钱”

    彩玉无奈。

    “王爷,相爷走了,您一连七日不眠,如今王妃嫁了,您又没日没夜的睡了这十几天”

    “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您总得”

    我叫这小丫头闹的心里烦躁,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

    “梁管家除了教你识字,连絮叨这事儿也教给你了么?”

    彩玉见我起了身,急急忙忙从外间的箱匣里,取来一套崭新的丝绸衣裳,双手托着献在我眼前。

    “王爷,这衣裳是四老板送到府里的,说江南水路通了,苏杭上百间绣坊里,他挑了最拔尖的绣娘才绣成这一件呢”

    我伸手将衣裳接了过来,这倒的确是好东西。

    成千上万的蚕虫儿,吐丝吐到油尽灯枯,才得一尺丝,半尺绸。

    要成这一件衣裳,不知又死了多少蚕虫儿。

    彩玉见我低着头,似是不喜的模样,便又问道。

    “王爷可是觉得这个颜色不大庄重?”

    等她说罢,我才发觉这衣裳是个葡萄颜色,胸襟袖口还用深紫色绣线,密密麻麻绣了些葡萄藤叶。

    我将衣裳拿在手里,长长叹了口气。

    “也没有不庄重,这个颜色,本王幼时常穿的,除了明黄,便数这个绛紫尊贵,四儿送的有心,梁管家同他回了礼没有?”

    彩玉从桌上倒了一盏热茶给我,笑着道。

    “回了的,还收了四老板一封帖子,说等王爷闲了,请王爷到四时园赏莲花,剥莲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