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管家亦跟着叹了一声,当年他也是见过长星的,又听我讲过她如今的境遇,想来也是觉得可怜。

    “影卫来报过,说长星姑娘离了川滇后,又往东海去了,想来是有去处的,王爷不必太过忧思”

    夜来,我穿了一身暗色衣裳,悄咪咪溜达进了四时园,四儿正满园子飞着交际应酬。

    我伸手拉了人,另寻了一间僻静坐处,只押着他陪我单喝。

    四儿不情不愿的坐在我跟前,一脑袋金玉首饰都晃荡出想走的意思。

    “王爷呀!您自己喝不成么!您向来是喝惯了闷酒的呀!今儿园子里来了要紧的人物!我得去应酬呀!”

    我歪着脑袋,心里只是觉着,今日无论如何也不想独饮,是以又说道。

    “这么多年了,你这个银子挣多少才够?又是什么贵客要你亲陪?”

    四儿长叹了一口气,美眸里全然写着无奈,

    “银子这东西,挣不够下辈子用的,就算没挣!至于贵客么王爷是身份显贵,那人却是家底显贵,生意场上铜臭重,王爷就别打听了,省的污了王爷清听”

    我垂了眸子,兀自点了点头。

    “是这话各自有各自的事情你去吧原是本王强人所难”

    四儿看着我这番落寞的样子,于心不忍的皱了眉头。

    “王爷果真不想独饮?”

    “不想”

    片刻后,四儿一脸媚笑着飞走了,转而进来的,却是一身白衣的故人。

    园子里的小伙计,跟着来人抬进了一架箜篌,而后齐刷刷退了出去。

    付桐站在桌前,模样是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个清清冷冷不见笑意的样貌。

    他三庭五眼生的淡泊,骨相也清俊,从前我是喜爱这张脸的。

    总觉得他是雪峰上的莲花一朵,正经里头还带着点儿诱人采撷的意味。

    付桐躬腰见礼,姿态端正,面无异色。

    我笑了一声,知道这是四儿的鬼把戏,也难为他有心,能将这人找来。

    只可惜,付桐是当年的付桐,四儿是当年的四儿。

    本王却不是当年的本王了。

    “付桐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将杯中酒饮尽,笑着问道。

    “免礼吧,蜀中那样安逸,怎么舍得回来?”

    付桐垂眸一笑,叫人看不出心思。

    “无非是个乐师,哪里聘价高,就往哪里来了”

    我伸手敲了敲桌面,摆出一副扯闲的架势。

    “坐吧,四儿可不是个大方的主顾,你需小心他哄你,本王同他相交多年,少说也让他坑了万儿八千了”

    付桐没有推脱,不再似从前那般客气恭敬,而是顺着我的话,乖乖坐了下来。

    “四老板给的聘钱是行价,付桐没有吃亏”

    说话间,他又伸手斟酒,举杯敬我。

    我愣了愣,有些讶异的看着付桐。

    从前欢场里最出淤泥而不染的人,面对王孙公子一句奉承都没有的人。

    今儿怎么转了性子,做起这陪酒奉迎的事情?

    我没接付桐的敬酒,任由他一双手悬在空中。

    “既然四儿给的是行价,那你这聘价高的话,却是从何说起?”

    付桐抬头,似笑非笑。

    “有王爷在,付桐自能卖出一宗高价”

    我皱了眉,深觉这厮是不是发了怪病。

    是以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并未摸到异热。

    “付桐啊你是不是撞上什么邪祟了?”

    付桐闻言苦笑,又缓缓摇头。

    我皱眉,接着问道。

    “那是碰上什么难事了?”

    第201章 ●

    付桐缄默不语,举着的酒杯始终不肯落回桌上。

    “王爷已同王妃和离,从前付桐自视清高,负了王爷深恩,如今相别已久,付桐”

    我叫这话说的头皮发麻,四儿拿来的好酒也没了滋味。

    热辣辣的烫在喉咙里,只余辛辣在舌尖。

    “付桐,你若当真碰上什么为难事,只管明说,本王从前许你的话绝非戏言,不论银钱人情,兹要是本王有,你只管开口便是,着实不必”

    付桐轻笑,自嘲似得。

    “着实不必自荐枕席?”

    我长出了一口气,还以为变了的人只有本王。

    不想这一年半载未见,付桐竟也换了心性。

    往日多么有节有礼的青年人,抱着箜篌时,妙音潺潺倾泄而出,一袭白衣之下,只有雪月风花,从无世间腌臜。

    “怎么好说这样的话”

    付桐又起身,无声间跪在了我跟前。

    “付桐确有一事相求,若能得王爷援手,付桐愿为王爷园中鸟雀”

    我俯身拉了他一把,却不想他跪的结实,竟没将他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