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桐的话我不敢全信,可也不敢不信。

    万一呢万一

    山头有风过,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全凭往日的记忆往上爬,爬的越高,心里鼓噪的就越厉害。

    等到了山头,月亮底下的夜云被风扫开,一片月光撒了满山。

    青石墓碑之后,是被掘开的一座坟冢,原本钉死了棺盖也被强行启开。

    第202章 ●

    付桐一惯文弱,也不是个练家子的身手,如何能启开那百余斤重的檀木棺盖?

    我抖着身子,狠狠吸了两口气后,才屏息低头,看向那埋骨之处。

    棺中空空如也。

    我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指甲似是忘了修剪,竟扎的掌心一阵刺痛。

    “崇然你究竟在同我打什么哑谜”

    快天明时,我回了府中后花园,园中书房灯火亮透。

    四儿侯在门前,见我便跪。

    “王爷,付桐并非是四儿自作主张请回的,是他自己上门,说想在园中领一个乐师的差事,四儿知道王爷同他有旧,是以只是收留,并不知他此番为何”

    我凝眉看他。

    “本王未曾疑你”

    四儿抬头:“久不见王爷这样疾言厉色,不知付桐究竟”

    我不欲答话,直直进了书房,四儿紧随其后。

    屋中没人,我寻到书架子上的机关扭动,一闪身便进了暗室。

    暗室不大,里头却有一股经年不散的霉气。

    打建府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背阴地方晦气,是以总不肯启用。

    如今再进了这里,依旧是觉得晦气。

    付桐被栓在地上,旁边站着皱了眉头的梁管家,和一个黑衣蒙面的执剑人。

    我眯了眼,观这人身形眼熟。

    “文焕?”

    “拜见王爷”

    我挑眉看向梁管家。

    “叫影卫过来做什么?你怕本王治不住一个乐师?”

    梁管家一哂。

    “以防万一”

    暗室中只有一把圈儿椅,自然是我这个主人落座,付桐半跪在地上,有些怨愤的看着我。

    没人同他动刑,是以形容不算凄惨,只是他自己心里不平,一副受了冤屈的模样。

    “左相的坟是你挖的?”

    付桐蹙眉:“我去东溪山时,那坟就已经启开了”

    我挑眉,也料到付桐未必有这个本事。

    “你是何时去的东溪山?”

    “三日前”

    离着我上次去东溪山,已经有半月之期。

    也就是说崇然的坟,是在这半个月里叫人刨了的。

    我恨的磨牙,一身血都要烧起来。

    “你可知你今日若有虚言,是断断走不出璞王府的?”

    付桐错打了主意,为给老娘报仇,竟求到了我头上来。

    他不知我同崇然是何等知交,想来事先连打听也未打听过。

    只是想当然尔,听了那句崇然死在我府里的闲话,便急匆匆的跑到四时园里求了四儿。

    盼我得知崇然没死后,能替他去寻一回仇。

    付桐是寻常人,知道自己本领有限,唯一的筹码就是同我有些糊涂的旧账。

    思及此,我顿了顿。

    付桐说的话,想来是真的。

    他若有脑子在我面前扯谎周旋,只怕早早就查清了我同崇然的关系。

    若他知道我拿那人当自己亡妻,又怎会来找我替他寻仇?

    说话间,文焕不知从哪里烧了一疙瘩红烙铁,我听着嘶嘶的火声回了神。

    “你烧这个做什么?”

    文焕蒙着面,只留一双眼睛在外,见我问他,一时也愣了。

    “王爷不是审人么?”

    我扶了扶额。

    “熄了,什么大事要上烙铁,崇然的坟又不是他掘的,动私刑还得了?没王法了?”

    四儿站在我身后,听了这话低声咕哝道。

    “人都拘了还差动个刑么”

    我回头看他,他又即刻噤了声,滴溜着眼睛往别处看。

    付桐见了烙铁后,不着痕迹的抖了抖身子。

    凡事涉崇然,我总归有些风声鹤唳,气血翻腾起来,确有一番杀人的心。

    可如今这事,显见付桐只知皮毛而已,幕后究竟何等面貌,只怕他比我还糊涂。

    “付桐,本王不欲为难你,但你所言左相逼死你母亲一事,本王会查,若查出相爷清白,那你必要为这番口业付出代价,若所查属实,本王亲自同你赔罪便是”

    这一堂审罢,四儿又将人领回了四时园,我没旁的交代,只一句话。

    “将人软禁”

    四儿垂眸,只道明白。

    天色已经大亮,文焕从我这里领了追查的差事,一路去了东溪山上找蛛丝马迹。

    梁管家则跟在我身后频频叹息。

    “不想相爷身后之事,竟这样曲折”

    我抬头看着天际晨光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