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点儿进来回话时,说恬贵人出殿的时候滑了一跤,腕上的镯子都摔碎了。

    朕握着御笔,一边批折子一边笑。

    “哦?镯子碎了?那便让内务府打一对儿金镯子给她吧,如此就摔不坏了,再让御医送些安神的汤药到凝香殿,等她压了惊,醒了神,再让她到御前伺候吧”

    玉点儿低眉一笑:“陛下何苦这样吓唬恬贵人”

    朱笔墨干,殷红成色。

    “朕是好心提点她,怕她活不长而已”

    时过半月,恬贵人的惊,仿佛是已经压下去了。

    养心殿再见时,她换了一身极体面华贵的钗环衣裳,行礼时也不再惊惶,举止亦坦荡起来。

    朕坐在御案之后,看着她研墨时垂下的一缕青丝,只问。

    “想明白了?”

    华恬颔首,白净的小脸儿拢在黛色绒毛领中,更显人秀气可爱。

    “回陛下,想明白了,臣妾今日之所在,便是往后之所在,臣妾今日之所见,便是余生之依靠”

    朕笑,提笔蘸墨,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叉叉。

    “你这不叫想明白了,只是想开了而已,朕不要这个,你再答一回,若答的不好,朕便学梁嫔,扣你的宫份例银”

    华恬闻言轻笑,眸中柔光流转,俯身在朕颊边落下一吻。

    “陛下好狠心,若当真如此,臣妾只能变卖这金镯过日子了”

    说话间,她伸出一双雪白的腕子,横陈于朕眼前。

    朕笑:“那还是留着吧,旁人戴着,未必有你好看”

    第28章 子寰番外·菩萨低眉·十一

    自此,华恬再进养心殿,就没有了从前战战兢兢,不敢展颜的姿态。

    朕批折子,她便在一旁研墨。

    朕看书册,她便温了茶盏搁在朕手边。

    朕不问她,她便无话。

    朕若问她,她也常有一两句答在点子上的话。

    这一日亦如是。

    养心殿外隐有春光,宫墙柳丝将将萌芽。

    朕方批罢了折子,玉点儿则匆匆去传午膳。

    从前到了这个时辰,华恬便要告退回宫,不能同朕一道在正殿用膳。

    嫔妃在养心殿陪膳,算是一桩别样恩宠,即便当年得宠如母妃,能在养心殿陪膳的次数,也不过寥寥几回。

    华恬搁下了手中的徽墨条,恭恭敬敬跪在堂下行了礼。

    朕则望着窗外一片新绿,心里一时无念无想。

    “臣妾告退”

    朕抬眼看她:“且慢,你宫里午膳备的什么?”

    华恬微怔,半跪着回话。

    “回陛下,臣妾宫中未曾设下小厨房,是以,御膳房送什么,臣妾便用什么”

    “哦这样你可会些庖厨上的手艺?”

    朕问的突兀,她却答的自然。

    “臣妾年幼丧父,一度流落街头,彼时家中日子难过,又要看顾妹妹,饭食虽能糊弄,可是手艺粗糙若跟宫中御厨比,就差的远了”

    朕点头:“无妨,朕想吃春饼,包些肉丝菜丝,能做否?”

    华恬一笑:“这个倒不难,臣妾遵旨”

    说话间,玉点儿带着一溜儿小内监走了进来,各自手中都托着木盘,盘上皆是描金漆的碗碟器皿。

    朕看着玉点儿,歪着身子笑道。

    “午膳就领着你这些干儿子受用吧,朕有旁的吃”

    玉点儿闻言一愣,又侧目看向华恬离去的背影,末了便笑起来。

    “奴才谢过陛下赐宴”

    说罢,一干小内监窸窸窣窣出了养心殿。

    殿西侧有备御茶的闲间儿,内监的饭食,多是在那里用的。

    片刻后,留在养心殿值守的小内监,又将华恬迎了进来。

    她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搁了四个一套的瓷碟儿。

    一碟是冒着热气的春饼,余下三碟是挂了芡的肉丝、青瓜丝。

    朕起身走到罗汉榻前,等着她沏了清口的茶送来。

    又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她将春饼包好送进朕手里。

    朕从前用膳是不喜欢人伺候的,可不知为什么,今日却格外的想要麻烦她一回。

    半只手长的春饼,夹上肉丝菜丝,包成金条似得大小,一口咬下去,味道说不上好,可也不能说难吃。

    朕吃了两个,又饮过一盏茶,而后温吞道。

    “这个味道最是平常,可御膳房就是做不出来”

    华恬停了包春饼的手,笑道。

    “春饼简陋,原是百姓吃食,御膳房擅烹精致菜肴,换着法子博陛下胃口,这样上不了台面的民间俗食,自然不能上陛下的膳桌”

    朕闻言,也伸手包了一个春饼,捏着华恬的脸,塞进了她口中。

    她红唇微张,眨了眨眼,两团粉粉的腮帮子,当即鼓了起来,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十分守规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