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药吃了就”

    朕接过药丸,想也没想的吞了。

    “吃了才不受罪,朕真是烦死了现在这个病恹恹的样子,朕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窝囊过,临了的时候,更不能窝囊”

    说罢,一干小宫娥来给朕更了衣,朕只觉身子轻飘飘的,手脚间都来了力气。

    朕笑,只叹道。

    “真是好药”

    子戎进宫的时候,雪大的离奇,简直铺天盖地。

    朕坐在御书房等他,他进来的时候,朕险些没认出他。

    跑都跑出去了,为何还能将自己作践成这样?

    瘦的只剩个身架子,往日下巴上还有有些肉,如今

    唉,不见他倒罢了。

    见了他,果真还是操不完的心。

    他垂着眼睛,黑瘦着一张脸,站在御书房里,也不哭也不闹。

    三魂七魄去了一半,一副同朕没话说的样子。

    可朕是有话同他说的,朕说了太多太多。

    从幼时到如今,从母妃到叶宝元,他眸子里满是木然,可朕管不了了。

    不论他想听与否,朕今日,都要将这些话说完。

    朕拉着他,一路穿过了风雪大作的御花园,幼时种种一幕一幕从身边穿过。

    朕看的见,他也看的见。

    寿康宫内殿的小榻上,有叶宝元弥留之际呕出的血色。

    朕将他带到这方小榻前,为的是让所有事,都了结在该了结的地方。

    “子戎你听好了哥最后赏你的是这江山万里九五之位这是哥拿命换来的你要守住它等等天禥长大你要教导他做明君”

    “咱们俩是一个娘生的面貌一样声音一样就连心病也是一样的哥知道你从来从来也没疑心过哥”

    “可你不知道哥也从来都没疑心过你”

    子戎,你不要怪朕。

    朕尽力了,当时年幼,朕没能护得住母妃,也时常觉得自己不孝。

    如今,先你一步去到泉下陪伴母妃,才能稍稍弥补当年愧恨。

    朕尽力了

    子戎听了朕的话,当真是害怕了。

    一双手紧紧抓着朕的衣裳,就像是小时候一样,见了新鲜的明黄衣服,便拉扯着朕的衣袖问,能不能也给他穿穿。

    当然能了。

    一个娘养的。

    有什么不能的?

    他从方才就开始慌张嚎啕,一声声的喊着哥。

    可朕,却没有力气再答应他了。

    朕靠在他怀里,感受他脖颈间的温热。

    这是入冬以来,朕觉得最暖和的一日。

    “哥?”

    真是怪事,外头明明还下着雪,可为什么,朕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呢?

    是了,华恬虽是个小女子,可说的话,却还是有些道理的。

    她说两个人在一处,就不会冷,也不会怕了。

    是以朕现在,才会感觉不到冷,也丝毫不怕死。

    一片昏暗渐渐落下,朕动了动指尖,缓缓捏住他的手。

    想叫他不要哭,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他眼泪一滴一滴从下巴上滑落,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唉。

    母妃果真是

    给朕生了个妹妹。

    子寰番外。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完。

    第39章 ●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地方。

    在我身边坐着的人,也是我许久未见的人。

    我动不了,只能怔怔的看着他。

    看着他眼下的小痣,清瘦的面庞,和始终带着伤怀的眼睛。

    也不知看了多久,我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我依稀能看见一个人的背影。

    若没猜错,那人是我哥哥。

    他站在一汪静湖边,任由湖面上的微风,吹卷了他的衣裳。

    他回头看我,还是熟悉的笑靥。

    他说:“到哥这儿来”

    我听了他的话,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匆匆忙忙跑到了湖边,伸手就去抓他的手。

    “哥,原来你在这里啊,你真是吓死我了,我方才做梦,梦见你死了,血喷了我一颈子,可吓人了”

    他笑着在我额头拍了一巴掌。

    “兔崽子,梦里也盼着你哥死”

    我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没有的哥我瞎梦的诶?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都快到早朝的时辰了,你不回宫里么?”

    他仍是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不回去了,母妃说一会儿来接我,领我下江南玩去呢”

    我闻言睁大了眼睛。

    “啊?母妃怎么没跟我说啊?”

    哥哥挑眉:“母妃说不领你去,怕你路上贪嘴,还没到姑苏就把盘缠花光了”

    “怎么会!我有银子,我在王府后院儿的小亭子里埋了好些钱呢!哥,你给母妃说说,让她把我也领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