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然闻言一愣。

    “贴着?我何时”

    说道此处,他好似把给自己逗笑了似得,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你竟吃这样没道理的醋?我同唐大人是在宫门外遇见了,这才一道进了西直门,并非是相约着一起的,且皇城威重,我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紫禁城里和个男子贴在一处?”

    我低着头笑,又往他身上贴了贴。

    “那你现在干嘛呢?”

    他扶了扶额,伸手在我鼻子上捏了一把。

    “我狐媚惑主呢!”

    我没忍住笑意,只歪他身上不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崇然看着我这副腻腻歪歪的样子,不知是好笑还是无奈,竟俯下身子,趴在了我腿面上。

    “子戎,看开些吧咱们都是重活一世的人,都知道世上没有万般如意的事,是以才有万事只求半称心的话陛下这些年苦心筹谋,就是为了将这个位子交给你的时候,即便你是如何由着性子施下仁政,也不会再有奸佞乱党出来作祟,这才是陛下的本心”

    我轻轻抚着他温热的脸,莫名想起了世说新语里的一句话。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崇然弯唇。

    “正是这个道理了”

    我去探望侍书的时候,她正抱着天禥在御花园里扑蝴蝶,身旁还站着茉莉。

    茉莉瞧见我时,不动声色的垂了眸子,似有万般情愫藏在眼中。

    侍书则是一贯的恭敬,极有规矩的先行了礼。

    “臣妾见过陛下”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叫她不必多礼,茉莉候在一旁,很有眼色的抬手挥退了跟着伺候的几个小宫娥。

    待到四际闲人散去,茉莉才含泪一笑,先侍书一步开了口。

    “久不见王爷,王爷可还安好么?”

    我叹了口气,亦是笑。

    “原也知道瞒不过你们,却不想见面就被识破了”

    侍书闻言湿了眼睛,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里,还牵着那走路尚不稳当的皇长子。

    我俯身将孩子抱进怀里,只见他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一双眼睛月牙儿似得,见了我也不哭,伸手便来抓我的衣领。

    嘴里咕哝着:“肤肤”

    我将额头抵在孩子额头上。

    “父皇本该是父皇来抱你的”

    孩子不解的看着我,不知我抱着他的手为何会发颤,只是用那只软嫩的小手拍了拍的我脸。

    “肤凰”

    我笑起来,笑着笑着,就险些哭出了声。

    侍书别过眼,依在茉莉肩头,不着痕迹的抹去了眼下湿痕。

    三人站在御花园中。

    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茉莉先开了口。

    “陛下圣体”

    我抱着孩子,将脑袋埋在他软乎乎的脖颈里,不敢去看侍书落泪的模样。

    “已在皇陵”

    茉莉点了点头,伸手从我怀中接过了孩子。

    “陛下久不来后宫,我同姐姐猜到有异,却也是不敢声张,只得一心照拂好皇长子,生怕”

    我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摸了摸侍书的脸,又摸了摸茉莉的脑袋。

    “不怕横竖有我,不怕的”

    侍书低着头,眼中泪珠不断,一滴一滴跌在丝绸织就的华服之上。

    “陛下陛下他说过如有来生”

    我抿住嘴角,忍住喉头的哽咽。

    “会有的,哥哥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他说有,就一定有”

    我抬头,目光越过侍书茉莉,一路看向了御花园尽头,御花园的尽头,是凝香殿的朱红色殿门。

    凝香殿屹立于此许多年,当年是母妃的居所,也是我和哥哥出生的地方。

    那里面,有我和哥哥的小时候,往后,也会有天禥的小时候。

    不过,这孩子比我和哥哥幸运,他有世上最贤明慧齐的父皇,也有聪明慈悲的母亲。

    所以,他的孩童时光,不会过的太辛苦。

    整个紫禁城中,没有人会伤害他,没有人会算计他,他会平安顺遂的长大。

    而后,成为哥哥那样的一代明君。

    时光荏苒,哥哥走后的第一个春日,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夏季来势汹汹,我闷在御书房里,看折子看的灵台冒火。

    “狗娘养的湖州知府,三天上了四道请安折子,真他娘的闲出屁来了!”

    玉点儿掏出手绢儿,细细给我擦了擦额角的汗迹。

    “陛下息怒吧,卢大人也记挂着陛下圣体,才三番五次上请安折子的”

    我咬着牙,十分气闷。

    “他关心个屁,折子里一半是请安的话,一半是说他闺女如今出落的跟天仙似得,摆明了是想给朕充盈后宫了!”

    玉点儿略微有些尴尬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