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再生气也不能这么凶嘛”

    这样的自言自语,持续了大约三五日,崇然照旧是不搭理我。

    我晓得自己有错在先,是以还是决定,上门去哄一哄他。

    他好不容易才回到我身边,我不好再拿乔的,他这样爱醋,想来也是因为将我看的太重的缘故。

    不然,往日生死都能看开的人,何以这样不依不饶的同我使小性子呢?

    如此想着,我心里便宽慰许多,当即就了拍板,今夜要再探一回相府。

    然而好不容易熬到御林军换防之时,又拖着瘸腿,艰难走到狗洞前头。

    却猛然发现洞口已经被人堵了。

    玉点儿的声音细软软的从身后响起。

    “陛下”

    我骇了一跳,回头看向玉点儿。

    只见他一张白胖的老脸,幽幽暗暗藏匿在夜色之中,顿时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你要死了!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吓朕!”

    玉点儿一笑,动身走到了我身边,好声好气道。

    “陛下息怒吧奴才眼看着陛下受了伤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我眯着眼,看着玉点儿一脸了然的神情。

    “你都知道了?”

    “奴才日日跟在陛下身边,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我叹着气低了头,玉点儿能看出我和崇然起了矛盾,这不奇怪。

    玉点儿看哥哥都是通透的,遑论是我呢?

    “这狗洞是你堵的?”

    玉点儿一点头,只道:“回陛下,是奴才”

    “为何要堵?”

    “一来,是这狗洞窄小,奴才怕陛下爬过去,会伤上加伤”

    说到此处,玉点儿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二来,陛下从来都无需爬这狗洞的呀!”

    我站累了,索性抱着脸往墙根儿下一蹲。

    仗着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也不顾及丢不丢脸了。

    玉点儿见状只是摇头,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我。

    “朕知道自己这样丢了皇家颜面,你也不必替哥哥来敲打朕,在朕这里,什么事同崇然比,都要往后推一推的,你方才说不必出宫,是什么意思?”

    玉点儿叹气:“陛下呀,您是天子呀,天子要见谁,不过是一道诏书的事,普天之下,不论何人,也没有让您上门求见的道理呀”

    我眨了眨眼,有些心痒的搓了搓手。

    “崇然平日是好脾气的可骨子里,却是刚毅果决的,朕若强逼于他,他索性撂挑子辞官可怎么办?”

    玉点儿笑:“陛下,您也忒实诚了,下诏这手段为强,那再使个软招子配着不就成了?如此软硬兼施,还有什么事不能成呢?”

    “软招子?”

    抱病罢朝的第一日,我缩在养心殿里,不停的批着折子。

    但仍是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起身溜达到殿门看一眼。

    得知无人求见后,便疑虑重重的问玉点儿一句。

    “也不是小孩子了,装病能有用么?”

    玉点儿蹙眉,亦有些拿不准崇然的脾气。

    “奴才晨起便放了话出去,只说陛下脚上的伤处化了脓,身上发了高热才罢朝,叶相此刻也该收到风声了”

    我有些恼了,拉长了一张脸,一瘸一拐走回了御案之后,使劲研起了那墨条。

    “不来就不来吧!朕也有自己的事情!怎能被这些个儿女私情绊住!”

    傍晚时分,夕阳光辉点着了半个紫禁城。

    玉点儿守在养心殿门外,忽而便喊了起来。

    “陛下!陛下!”

    我从御案上抬了头,也瞪圆了眼睛。

    “人来了吗?到哪了?”

    玉点儿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过廊桥了!马上便来了!陛下先到榻上躺下吧!”

    我连连点头,因起身太急,还十分糟糕的摔了一跤。

    殿外听差的小宫娥,不晓得我和玉点儿在打什么哑谜,是以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崇然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榻上,装模作样的咳嗽着。

    玉点儿请他进殿时,言语间还不停的添油加醋。

    “陛下身上的高热虽已经退了,可呓语之间,还是喊着相爷的名儿,奴才没了法子,这才大着胆子拟的诏令”

    崇然对玉点儿向来是客气的,是以闻言便拱了拱手。

    “公公办事一向最得圣心,陛下有疾,诏臣子侍奉也是旧例,何来大胆之说”

    玉点儿笑了笑,将人送进内殿后,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崇然两步走到我榻边,见殿中无人,便也没有行礼,伸手就探上了我额头。

    一触即离后,他却笑了,只问。

    “陛下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闻言睁了眼,饿虎扑食似的抱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