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在说话,回身离开了营帐之中。

    那一夜,北地死士烧了粮草,他趁乱脱离了玉门,一切都比想象的顺利。

    只有那一箭,来的有些出乎意料。

    他险些被这一箭要了命,剧痛之下,他回眸看向那人,却在百米之外,看见了他脸上的泪光。

    他如愿登了王位,踩着父兄的尸骨,和那个人的泪光。

    然而不知为何,他忽然就开始睡不安稳了。

    他有点想见那个人,那个人总会用温柔宽厚的手掌,摸他的发顶。

    一下一下的,有种诡异的安神效验。

    那人还会领他吃吃喝喝,走走逛逛,看见玩的穿的,都痛快掏银子买给他。

    阿尔野的娘走的早,早到他奶水也没吃上几口,就撒手人寰。

    所以他从小,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盛子戎是头一个。

    他有点儿想要他。

    可是迟了。

    太迟了。

    回忆戛然而止,像是旧梦残存,唯有断绝,无有续章。

    阿尔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天还没亮的时候,王帐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被吵醒了。

    帐中的炉火早已熄灭,他不喜欢有侍女伺候,是以每天早晨,都能看见这一炉灰扑扑的碳渣子。

    他皱着眉头起了身,昨夜睡前没脱衣裳,此刻身上绑的有些难受。

    乐尔苏的笑声在他走出帐门时响起,她一见他出现,顿时笑的更甜了。

    白嫩嫩的手指,向着草原边一指,娇声道。

    “王上!你看!澧朝的游商从太阳升起的方向来了!”

    阿尔野顺着她的手看去,果然是澧朝的大商队。

    远看只有一条灰色的细线,可眯起眼睛仔细看。

    就会发现,那是一支近千人的庞大商队。

    由嘉峪关的守关军护送,一步一步向着草原腹地走来。

    在他们背后,是徐徐升起的灿烂朝霞。

    “向阳而去求问光明”

    阿尔野独自低语,就快要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乐尔苏却兀自牵来了马匹,笑道。

    “王上!我们去追商队吧!”

    “也好”

    今年的商队实在壮大,长长宽宽摆开了数十里的集市。

    其中有个卖胰子的小郎君,生的格外唇红齿白。

    乐尔苏缠在自家王上身边闲逛,整个人像只快乐的小蝴蝶。

    可一逛到胰子郎君面前,她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北地人多数生的粗犷壮实,到底不如汉人精细,由不得她看傻了眼。

    那小郎君一笑,十分有礼的对她问道。

    “小姐金安,可是想看看胰子?这个胰子乃是云南香花制作而”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家在哪里?”乐尔苏痴痴问道。

    那小郎君一愣,却还是照实答了。

    “小人姓鹿,祖上便是制胰子的,此番是与家兄一道来北”

    “你有没有娶亲啊?”

    “啊?”

    阿尔野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看着渐渐红了脸的小郎君。

    又默默在心里感叹道,原来自己不是苦主的时候。

    看自家丫头调戏良家少男,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

    就在那小郎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时候。

    一个身量略高些的男子,从摊子的布案底下钻了出来。

    他一抬头,就露出了一对乌黑柔润的眼珠,嘴角弯着,像是拈花而笑的阿弥陀。

    “两位客官可是”

    这个人说了什么,阿尔野没有听清。

    他只是怔怔的看着他,觉得这个笑容有些似曾相识。

    于是,他开了口。

    “这些胰子我都要了,两位若不嫌弃,烦请到我们部族里传授制胰之法,北地虽没有云南的香花,却有的是牛羊奶水,不知能不能做成胰子?”

    乐尔苏吃惊的看着自己王上,很是疑惑王上今日怎会如此热情好客。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那位鹿小郎君的哥哥却开了口。

    他仍是笑着,一派温良之色。

    “牛羊奶水做胰子,实是再好不过,只是这制胰之法,乃是我们祖上”

    “银子管够”

    “那走吧”

    第3章 番外.幽幽谷中岁月长

    应忘尘最近,实在是有些睡不好。

    自从那位面白无须的内监公公送来这个金屋顶后,他就一天也没睡好过。

    倒不是说金屋顶有什么过错,而是那位公公除了送来金屋顶之外,还送来了一位小药童。

    这小药童肥乎乎的,两个腮帮子跟肉丸子似的,乍一看好似那年画娃娃下了凡。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端端正正跪在小竹楼前,咚咚咚的给应忘尘磕了三个响头。

    “恩师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应忘尘看着小药童,兀自咽了咽口水,又伸出手来指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