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要叫唐双听见,定要骂你一句怪力乱神,不过太傅总说你诗书通八分,经卷却通十二分,连你都说有机缘,那便就是有机缘吧”

    崇然一直笑着,河道两岸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都争先恐后将扎好的莲花灯放入水中。

    我将下巴抵在崇然肩头,默默思忖着,既是迎夏节,是该要放莲花灯的。

    须臾间,千朵莲花灯便飘零在水色之上。

    我侧头看向崇然:“咱们要不要也放一个?”

    崇然摇摇头,回眸看我。

    “人们逐水放灯,皆是有求于神,盼着龙王河伯能够成全一二,可我心中所求早已圆满,此刻,已是别无所求了”

    我知道他的心意,有些心软的将人抱进怀里。

    “还不算圆满”

    “怎么不算?”

    我笑起来,利索的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骇了一跳,立时左右看去,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叹息着问道。

    “游人如织,你要干什么?”

    我仍是笑,狠狠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荆州的规矩!新娘子脚不沾地!”

    “什么新娘子?”

    不待他搂稳当,我便一抬脚,踩在路边一截儿石栅栏上,飞身向着屋顶掠去。

    他身子一晃,指尖便抓牢了我的衣领,初夏晚风扑面而来,衣袂翻飞之间。

    我垂眸看向他。

    “你说什么新娘子?”

    客栈五楼的窗棂,今日的运道不大好。

    我从房顶上抱着人跳下来时,一个没留神就将木窗踹了个稀碎。

    动静之大,险些吓死廊檐上交尾的猫。

    崇然在我怀里,看着房中烧红了的龙凤红烛,还有床榻上的喜被红帐,颇为无奈的笑了起来。

    “陛下就收了神通吧掌柜听见这么大的动静,势必要上来的”

    我亦笑,抱着人就往榻上走去,又低头在他耳边呢喃。

    “不怕,夫君我早早就打点过了,今儿就是把楼板折腾塌了,也没人敢上来”

    他坐在榻边,看着半蹲在地的我,笑问道。

    “夫君?”

    我仰面看着他:“诶,夫君在这儿呢!”

    他益发笑开,伸手摸上我的脸。

    “眼见要进不惑之年,怎么还做这些孩子气的事情?”

    我顺势捏住他的手,搁在唇边轻轻吻过。

    “我没有孩子气,我早该做这些事”

    说罢,我从怀里掏出一对儿小葫芦。

    这对葫芦,不是昔年那对木葫芦,而是一对白玉葫芦。

    这七八年里,每逢崇然出宫回府。

    我便独自在养心殿里,将仔细挑出来的和田玉料,一点点用解玉机磋磨出大概模样。

    又经冲碢,磨碢,掏膛,上花,打钻,透花,打眼,木碢,皮碢,才成就了这一对玉葫芦。

    每每快要完工的时候,我便觉得外头的雕花不精细,里头的诗词也不应景。

    是以,重做了无数次,改制了无数次。

    最后,历时许久,才做成了这么两只润色天成的小葫芦。

    崇然淡了笑意,伸手接过这两只小葫芦,微微惊讶。

    “好精细的手艺你这几年手上总是裂口不断,就是为了做这个?”

    我低头趴在他腿上,笑嘻嘻道。

    “没有,我手巧着呢,手上的伤是拍桌子拍的”

    他愣了愣:“你拍桌子做什么?”

    我抬头:“一日上千的折子!我能不拍桌子么?”

    崇然闻言,本还有几分感动的脸,顿时大笑起来。

    肩膀抖动间,眼下小痣也变得乐不可支。

    “你呀!”

    我亦跟着他笑,伸手将他按倒在床榻上,极是认真的看着他。

    “崇然,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他侧头看着掌中的小葫芦,指尖抵住葫芦嘴,启开玉塞,眯着眼往里看去。

    见里面镌刻着诗词,便轻声念道。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既然我如月,那这个妻子,便不该我来当”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诶?!你干什么?上次就是你这回诶!!”

    最后。

    仍是我被按在喜被里,声嘶力竭,毫无尊严的喊道。

    “月亮就是形容女子的!!!明月慈辉!!!母仪天下你懂不懂!!!”

    “不懂”

    第11章 番外.江山代有才人出.一

    我拉着崇然在南省混玩儿了一个夏天,又踩着夏天的尾巴,悄无声息回了紫禁城。

    自那次回宫后,日子只随意晃了晃,便又是七八年时光。

    天禥年满十八这日,我在御书房写了一天的传位诏书。

    左思右想,左顾右盼。

    一时起身看看窗外草木,一时又低头看看手中笔墨。

    总觉得心中有千万忧虑不平息,又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该到了撂开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