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知道此刻不是继续相谈的好时机,趁着醉意,她出了王府,一人颓唐的坐在了天河岸边,望着那河水发呆。

    仙光渐落,黑夜爬上来,天河之上波光鳞鳞,身后却有一人喊出了暮云的名字。

    “暮云!我回来了,你可还记得给我送出去了多远啊!”

    “卿荇!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这臭狐狸!”卿荇这一去多年,倒是瞧着沧桑了许多。那细嫩的皮囊如今也有些暗沉,倒是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卿荇对扑进怀中的暮云有些束手无策,一时间不知是应该推开,还是将她好生安抚。

    “司丞大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只是许久没见你!有些想你了!”

    “你今生说这话,倒是让我有些害怕,总害怕某个叫容白的人过来将我生生撕了。”卿荇大胆了起来,轻轻揽住了暮云。谁知她竟没有反应,好像很是疲惫一般,顺势靠了过来。

    只听暮云叹息一声,叹道:“你回来了,便让我靠一会儿吧……”

    第50章 恍若隔世

    仙庭史记上言,世之初始,化生清浊二气,为神域之主。

    二气分阴阳,阴阳化男女,后衍生神族,神族散精血于大地,仙,妖,人,鬼渐生。

    天道有变,神域固步自封,清气渐上,浊气下落,衍生魔域,住民化生为魔。

    破界之战后,神域封锁,世间神族绝迹。

    仙族尊乐族为首,嫡系之人世代尊为仙帝。

    暮云将凤容夕常常翻看的仙庭史记看了数遍,可始终也没看出再多有用的消息。

    阖上书册,暮云揉了揉眼角。

    “都说了你不要总是夜间看书。来,专门为你调制的药膏。”卿荇走上前来,将青瓷罐子中的药膏挖出一些,涂抹在指尖轻轻揉开。

    暮云微闭上眼,药膏微热,加上卿荇独家的按摩手法,的确能缓解隐痛。

    卿荇耐心至极,这三百年间,几乎将暮云照顾的无微不至。

    当然这一切,皆出自容安圣王默许。

    青年男女围着熔炉打闹快活,只是青年突然捉住了女子手腕,停了下来。

    “他回来了,你还是不见吗?”

    “我与他立场不同,不见了。”

    “可是……这镜蔼剑终究是他铸成,若是修复自然少不了他提点。要不,你就让他进来,帮你重铸这剑?”卿荇小心翼翼询问,生怕一下触到了暮云逆鳞。

    暮云瞧着手中的剑,果然冷静了几分。

    “三百年了……这断剑好像还真是修不好了。”暮云非但没有答应凤容夕进门,还反而收起了镜蔼剑。

    “我知道他求于你,你总是要替他办事的。放心臭狐狸,我不会叫你难堪,我这便出去见他。”

    三百年前,某夜,暮云与凤容夕两人再起争执,暮云一怒之下砍去了院中梧桐,将容安圣王逐出了王府。

    几十年间暮云不曾见人,就连仙帝,公主亦被拒之门外,某日,这王府大门终于被那九尾红狐给敲开了来。

    于是仙京皆传,圣王不过是仗着功高震主,夺人所爱。

    再见到他,已是隔了三百年。

    在仙庭之上,暮云总是避而不见,每每他回归仙京,暮云便会告假修养,唯有他不在时,才会出门走动。

    后来他察觉此事便很少再回仙京。

    两人之间始终有些事情未得开解。

    明明约定此生不离不弃,终究又走上了距离更远的两条岔路。

    暮云这三百年一直抖在躲着他,只因为她午夜梦回总是害怕再见到他时,他已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怕他换了一副面貌,怕他……沾染冥渊浊气,成为自己几世以来最厌恶的冥渊罪人。

    看见眼前清澈无比宛若少年的圣王站在门外的梧桐树下,暮云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暮云。”

    “见过容安王。”暮云走到近前,先恭敬一礼拉开了两人距离。

    “看来容安王近来……身体算是康健。”

    “我……我答应过你,不会沾染浊气。”

    暮云扬了扬眉,实在不记得他们二人何时做过这种约定。除了那一日暮云将梧桐树连根拔起扫地出门,他好像是站在门口说了许多话。

    其中大概,是有这么一句,关于他不会沾染冥渊之气之类的。

    “嗯,不如在这仙京走走?”暮云提议。

    凤容夕拱手相让,略稍候半个身位,让暮云走在身前。

    暮云轻轻仰起头来,透过他的双眸,得见人间。

    他在人间上千年,如今的人间虽未遍布浊气,可人族,与仙魔二族一般,不乏偶有人触得浊气,而沧溟之海更甚,内海之上,如今被人称作月沉之地。

    那处常年晦暗不见天明,被人族称作月光沉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