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些时候是来过,不过刚除了几下草,就背着?箩筐说要去山里采蘑菇了。我拦都拦不住,山路上水还没干呢,又滑又难走,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非要去学别人小年轻采什么蘑菇。”

    边说,还边打量了一番步故知,暗戳戳探听?着?:“你是祝老头他孙子?”

    还没等步故知说话,那个婶婶又开始低头自我否定:“不对,祝老头倒是说过,他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平日里都没什么人照顾他,也就是友人家的两个小孙子不上学的时候会来陪陪他,还说自己?老了老了成了孤家寡人,前大半生真是白活了,惹了许多大娘婶子同情?呢!”

    步故知:

    这个“善缘”怎么有些不对劲?

    步故知顶着?那个婶子冒着?光的眼?神?,硬着?头皮答了:“我确实不是祝先生的孙子,而是他的学生。”这简单的一句话,倒让步故知改口了许多次。

    那个婶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祝老头的学生啊!”

    可刚说完,便是一惊:“祝老头这么不着?调的样子,竟还有学生?”

    步故知不知如何接话,僵着?脖子,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婶子干脆将手?上的镰刀丢到一旁的箩筐里,又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跨过了田埂,站到了步故知身边:“刚好我这手?头上的活也做的差不多了。”

    又突然扬声,不光对着?步故知,还对着?其他几块田的方向说道?:“我们这些大娘婶子们啊,都对祝老头很好奇的嘞,不如小郎君跟我们说说,祝老头平时都教你什么啊?”

    此?话一出,立马得到了其他几块田里几个大娘婶子们七嘴八舌的应和?:“是啊是啊,祝老头这个人,好说话是好说话,就不是不爱跟我们讨论什么家长里短,说什么自己?孤苦伶仃,三餐将就,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步故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还不知如何接话。

    面?前的那个婶子也是一叹:“祝老头模样也好,说话也好,就是一个人过得太苦了,我们呐,也不是非得知道?他的家长里短,就是想关心关心他,平日里我们送他的菜,十回里恐怕也就接那么一回,这可怎么是好!”

    步故知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但还没想好如何脱身。

    那个婶子又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田:“你看呐,祝老头几乎每天都来田里捯饬一番,可就是种不出来东西?,真让人担心他平日里吃的是什么啊。”

    步故知顺着?那个婶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哽住了,还真的是草盛豆苗稀啊,与旁边几块田繁茂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婶子见步故知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看吧,就这样,祝老头还整日与我们客气呢,送米送菜都不要,说什么这是什么文人风骨。”

    婶子抬手?扫了一下空气:“我倒是不懂什么文人风骨,我只知道?,他要是不好好吃饭吃菜,不说什么风骨不风骨的,他那把老骨头就都得先散了架咯!”

    步故知回想了一下祝教谕精神?矍铄的面?貌,很想问她,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祝教谕没有好好吃饭的,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不要问!

    那个婶子终于注意到了步故知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也忘了自己?刚刚问了什么,便腼腆一笑:“要不你把这些菜带给祝老头?”

    说着?就准备下田拿菜。

    步故知稍稍拦了一下,他想问祝教谕究竟去了哪个方向的山,因为学田处在三山包围之内,若是没个准确方向,还真不一定能找到祝教谕。

    可还没拦住,那个婶子便动作麻利地拎了两捆菜上来,硬是塞到了步故知的怀里,笑得灿烂:“小郎君一定要把我这菜送到啊!”

    还没等步故知应下,旁边几块田里的大娘婶子,也纷纷拎了好些菜上来,看这架势似乎都是要让步故知转送了。

    若是真的全都接下,怕是要拉一辆板车来才行。

    步故知连忙摆手?,又将这两捆菜放回那个婶子的身边:“不敢,未得先生同意,我实在不好替先生收下各位的好意。”

    那个婶子一脸失望,连同着?其他的大娘婶子,刚想再劝一劝,步故知见势立马夺过了话头:“敢问婶婶,祝先生具体去了哪座山?”

    这下总算是成功转移了大娘婶子们的注意力,齐齐指向了西?边的那座山:“那儿背着?光呢,想来蘑菇长势不错。”

    步故知连忙道?谢,难得没有再与长辈们客气几句,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学田,直往西?山去。

    西?山在清晨时候确实背光,适合蘑菇在雨后?生长,但也确实路滑不易走,原先步故知还是快步爬山寻人,到后?面?靴底沾满了泥,就不得不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