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故知收回了眼,深深一呼一吸,略微点了个头,才?继续往主院正堂走。

    而主院正堂中,裴县令果然?已在等候。

    裴县令身着?青色官袍,却没有戴乌纱帽,而是只束网巾,正撑肘支额,闭眼小憩。

    就?在他二?人?刚踏入正堂之时,裴县令敏锐地?清醒过来,睁眼如鹰隼,眸中泛着?警惕的寒光,在看清来人?之后,才?稍稍收敛。

    与步故知猜想的不同,裴县令的面相并不显得平易近人?,甚至有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与威严。

    步故知停在了裴县令面前,恭敬长揖:“学生清河村步故知,见过老父母。”

    但杨公子却没有见礼,而是径直走向?了裴县令左下座,毫不客气地?落坐,双手拢起,捧着?铜手炉,好整以暇地?看着?步故知行礼。

    裴县令“嗯”了一声,端起了案上的浓茶,虽已凉透,但也?并未唤人?重沏,浅抿一口,蹙紧了眉,再搁下茶盏:“你也?坐吧。”

    步故知依言坐在了裴县令的右下座。

    裴县令瞥了一眼杨公子透露着?几分自在的坐姿,倒也?没说?什么,甚至因此暗暗舒了口气,才?对步故知道:“既然?你与杨公子已经见过了,那定然?也?是猜到了杨公子的身份。”

    步故知抬眼扫过坐在正对面的杨公子,点了点头。

    裴县令也?跟着?点了点头,又对着?杨公子道:“那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这话说?的有些不符合常理,步故知只是东平县中的一个小小秀才?,又何来身份之说?。

    但杨公子却真的坐直了身,勾唇而笑?:“我知道,既然?是祝先生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出?错。”竟是与裴县令的哑谜对上了。

    得了杨公子的“认可”,裴县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又起身,亲自关严了大门,将一切嘈杂之声闭在了门外,而他自己就?站在了正堂之中,神色肃然?:“不知杨大学士有何安排?”

    杨公子这会?才?敛了笑?意,放下了铜手炉,解下了羽氅,站起身:“在此之前,还是要向?步郎君正式自报家?门才?好。”

    步故知也?跟着?起身,看向?杨公子。雁善听

    杨公子迎上了步故知的目光,却未露任何轻松笑?意:“在下江州杨谦,字少益,祖父乃原华盖殿大学士,初见未告知步郎君台甫,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华盖殿大学士就?是杨大学士的官称。

    步故知并不意外,只看年纪也?能猜出?杨谦与杨大学士的关系。

    杨谦未等步故知回应,又接着?道:“我祖父并不认为步郎君做错了什么,相反,对你很是欣赏。”

    顿了顿:“只是,步郎君此举,确实刺激了眈眈成州已久之人?,乱了时机,自然?,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第84章 逐籍

    寒风从车帘的缝隙中挤入, 帘布猎猎作响,车内的温度更是降了三?分。

    步故知干脆解开长袍,将款冬整个人都拢在怀中, 低头看着因寒冷而有些瑟瑟发抖的款冬, 面上是掩不住的心疼:“还是该让你留在裴府,有孔老?大夫和裴县令照拂, 还有傅郎与小羽陪着你,总比跟着我在这腊月寒冬里奔波要好。”

    款冬揽紧了步故知的腰, 额头抵在步故知的胸膛, 拼命地摇头:“我说过了,夫君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怎么样都要和夫君在一起。”

    冰雪初融后的路并不好走,即使走的已经是通坦官道?, 但路上也多是被雪压断的枯枝残叶, 一路难免颠簸。

    车内又布置简陋, 后厢摆着两人不多的行李, 两侧则是简单的两横木板为座, 单单只坐上一天就?算苦刑,更何况要在如此颠簸的路上顶着寒风日夜兼程。

    步故知稍稍抬起了款冬的脸, 见款冬已是面色发白,双唇甚至隐隐泛紫, 心下更是一阵酸涩,忍不住低头轻轻啄吻了款冬的唇,却没有感?受到平时的温暖柔软, 而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更是抱紧了款冬,不断地为款冬揉搓着双手, 语出近哄:“冬儿,这次听话好不好,我叫车夫转头再将你送回去?,等明?年开春了,天气不冷了,你再与杨公子他们一同来京城找我。”

    款冬也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只会让步故知担心,他不想拖累步故知,可也不想离开步故知,只能?将自己完全贴在了步故知身上,拼命汲取着步故知的体温,以此让自己好受些:“夫君不能?回去?,那些人不会放过夫君的,只要夫君一直这样抱着我,我会没事的。”

    可还是有寒风不断地从车帘车窗的缝隙侵入,步故知想了想,干脆翻出了行李中的两床棉被,一床铺在了车厢地板上,然后抱着款冬躺了下去?,再用另一床棉被将他与款冬裹紧,如此,虽有些不体面,但明?显要比方才坐着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