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开始虚化、模糊、旋转, 步故知只能看清款冬鬓角上, 因泪水而粘黏的一团乌发?,衬得款冬的面颊愈发苍白如雪。

    而款冬眉梢上那抹原本明艳的红,也像是在一息之?间被人抽去了活力,软伏在原处,苟延残喘着。

    步故知抬手抚过那抹红, 引得款冬不自觉地?颤栗, 他一张口, 冷意?灌入咽喉, 阻塞着他的言语, 在艰难地?几次尝试后,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虚弱又无?力,宛若一声叹息:

    “冬儿, 允许我自私一次好不好。”

    款冬听出了步故知语气中的不同寻常,他缓慢地?抬起头?,望进?了步故知的眸中, 才发?现?,不仅是他一人在哭, 步故知红丝遍布的眼中也泛出了泪水,泪水渐渐无?声地?涌出,在落下的那刻,好像是砸入了他的心间,压着他的心狠狠坠下。

    他从未见过步故知泪水。

    在他心中,步故知就像是一座伟岸的山、一棵高耸的树,挡在他的身前,为?他遮蔽所有的风雨。

    就好像,步故知从来不会有虚弱的模样。

    他慌了神?,抓住了步故知的手,却发?现?以往总是给他温暖的手,此刻却冷得像冰。

    他张了张嘴,可却发?不出声,就连哭也哭不出来。

    步故知猛然闭上了眼,重重喘息几下之?后,他才再次睁开眼,眸中的泪仿佛弥散,只余淡淡的红。

    他反握住了款冬的手,另手滑落至款冬的唇边,指腹轻轻摩挲着款冬唇角,语气也像往常一般,但仔细听去,不难听出其中隐藏着的颤抖。

    “比起孩子,我更在乎你。我知道我还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连累你陪着我四处奔波,也不能给你属于我们俩的家,让你安心”

    “不,只要夫君在我身边,无?论住在哪里都?是家。”款冬攥住了步故知的衣袖,打断了步故知的话。

    步故知抿上了唇,没有急着再往下说?。

    他知道款冬终究是与他不同,前世的经历让他对情?感没有什么多?余的渴求,在异世能遇到?款冬对他来说?也已?足够,他愿意?做款冬的夫君、父亲、兄长、朋友,满足款冬一切的情?感需求,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他都?可以给款冬。

    可款冬拥有过世上最好的父亲,让他体会过情?感的美好,但紧接着,面对的却是近十年的感情?匮乏,甚至因此有了心理疾病。

    即使心理疾病在步故知的陪伴下已?然痊愈,但款冬心中仍旧有着大片的情?感空白,他不仅仅渴求步故知的爱情?,还同样渴求着亲情?与友情?。

    不然,款冬不会执着于拥有自己的孩子,也不会轻易地?因阿依慕的示好而心软。

    而这,才是他与款冬的根本分歧。

    款冬可以为?了情?感忽视自己的安危,可他,只在乎款冬一个人,在乎到?几乎自私的程度,他不想任何人任何事给款冬带来一丝一毫的危险。

    哪怕,只是杞人忧天。

    步故知握住了款冬纤细的手腕,将款冬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之?上,让款冬可以体会到?薄薄的血肉之?下,心脏的跳动。

    “冬儿,这里,只有你一人,再装不下别人。”

    他再牵着款冬的手,让款冬抚上了自己的眉眼。

    “而这里,也只看得到?你一人。”

    在款冬的怔愣中,步故知突然松开了手,猛然紧紧地?抱住款冬,半垂下头?,在款冬的耳边轻叹着:“再让我完整地?拥有你一段时间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身体上的寒意?似乎被这个拥抱驱赶,屋内的暖意?得以重新包裹住相拥的两人。

    步故知与款冬的心跳也在这一刻重合,砰、砰、砰,似鼓点轻敲,却如耳边雷鸣,震耳欲聋。

    随之?,冰雪瓦解,春雨又润大地?。

    款冬霎时惊醒,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步故知,竟也迫切地?渴求着他的爱意?,渴求着独占他一人。

    他同样紧紧环住了步故知的腰,在步故知的怀中拼命地?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再也不是罅隙的象征,而是两人心意?相通的证明。

    “好,夫君,只有我们两个人。”

    屋外念云与唤桃也不自觉地?落下了泪,眼看唤桃快要哭出声,念云赶忙将人拉到?远处。

    唤桃这才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边还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想到?步郎君如此在乎款郎,是我们都?忘了,府中再好,也不是步郎君和款郎的家,等步郎君功成名就的那天,他们一定会很好很好的。”

    顿了顿,“我以后也要嫁个如步郎君在乎款郎那般在乎我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