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来时,手上多了封信笺。

    “给你家公子,让他亲启。”

    沈轻白接过,依旧一语不发,点了个头便走了,悄无声息的黑影,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天擦亮时,钟家已经是烛火通明。

    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将东西搬上车。

    穿戴整齐的钟律风领着三个儿子在门外道别。

    “阿窕呢?”

    以往他们出征,钟窕总是早早地起来了,今日却不见人。

    正说着,钟窕从拱门处跑来,头发披散,眼下乌青。

    她抿着唇,将手上的东西塞给了钟律风。

    钟律风握着那手掌大小的四方盒子,问:“这是什么?”

    钟窕面目严肃:“爹,出了城门再拆,这东西,你一定要看,不仅要看,更要时刻记在脑中。”

    钟律风更加茫然了:“啊?啊。”

    虽然这道圣旨来的太过突然,钟律风也不是没有想到。

    西北战事吃紧,他是早晚都要去一趟的。

    他将东西交给副将,冲钟窕道:“你在家好好的,虽然如今是郡主了,但是锦宜那口气,你暂时咽下来,惹了事爹管不着你,知道了?”

    钟窕点头。

    程锦宜既然没死,那她就要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当下爹爹的事比较急,她还顾上那边。

    出征的号角吹响了一遍又一遍。

    皇帝亲自在城门相送,饮了践行酒,摔了酒碗。

    司徒澈这时候不像个皇帝,倒像是送行的老友,琉珠遮掉他一半的眉眼:“朕在帝都等着爱卿回来。”

    暗中,他却握紧自己的手,想的是,钟律风,你功名已够,就不要再活着回来了,朕会替你好好「照顾」家小的。

    钟窕双目盼盼,拉着钟律风的袖子不肯放。

    “想什么呢闺女?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爹爹跟兄长们就回来了。”

    钟窕却心跳如雷,她没有把握,自己与命运对抗是否能有成效。

    钟律风深深看了妻儿一眼,一扬马鞭:“驾!”

    战鼓擂,马蹄越。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消失在城门外。

    那是四月十三。

    四月十五,大军在嘉悦关休整,钟律风打开了钟窕给的小荚子,里面是一副手绘的西北完整舆图!

    其中明月关那处被朱笔圈住,画的更为详细。

    钟律风心中震撼,钟窕怎么会有西北的地形图?

    还是如此精细的?!

    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又不敢细想,只是将明月关那处更加仔细地记了下来。

    五月,大军抵达西北。

    七月初五,西北传来了第一份捷报,钟律风抢回了被胡蒙进犯的仓莫城。

    一大批赏赐到了钟家。

    紧接着,七月至十月,不断有捷报转来。

    钟窕在家几乎坐立难安。

    她上一世接到丧报,是十一月十三。

    因那时全军覆没,所以并不确切事发的日子,只知道在十月尾至十一月初之间。

    因西北到京都的路程,快马也需跑上十日。

    她给父亲的舆图详细记录了明月关的地标,那地方就是前世父兄身死之处。

    而她后来去了无数次!

    给公子策的信笺中,也恳切地求人家帮忙,守住明月关这一最重要的关卡。

    十月中旬的一天,香秀偶然发现自家姑娘不见了。

    她留了一封家书,让家里对外宣称她抱病一月,而后便失去了踪影!

    彼时的钟窕疾驰在前往西北的路上。

    她路熟,挑着小路走,七八日后,到了西月关。

    再赶一天的路她就能抵达明月关,按日子来算,父兄经过那处就在这几日。

    西北冽冽黄沙直扑眼睛,钟窕在驿站休整,刚换了匹马,就迎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报信的将士。

    对方浑身是血,显然已经身负重伤,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钟窕的心狠狠一跳!

    她翻身下马,将人扶至僻静处坐下,才颤声问:“前方发生了何事?”

    她想问的其实是,父兄安否?

    可害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因此钟窕不敢问出声来。

    那将士居然认得她,如此情急之下,对他而言钟窕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们明明打了胜仗,可捷报还未到帝都就遇袭了。

    军队中所剩人马本就不多,将军负隅顽抗也没有用,最终被打到七零八落!

    传信兵痛叫:“大、大姑娘!”

    “大姑娘将军与少将在明月关遭遇山匪围剿,下下落不明,援、援军不见踪影——”

    钟窕眼前一黑,腿一软。

    她又要重复一次噩梦么?

    她跑的很快了,怎么还是来不及?

    第11章 他根本没有想救我父兄是不是?

    传信兵被她可怕的脸色震慑,可他伤的太重,恐怕回不到帝都了,必须要让大姑娘借到兵,挽救将军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