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子策却已经答了话,不偏不倚,没有丝毫隐瞒。

    谁料陈南衣却没再说什么,了然地点点头。

    “不管先人的恩怨是什么,陈姑娘,三殿下他从未参与过去,他也不过是被季骨毒牵连而已,你——”

    陈南衣回身看钟窕:“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钟窕拿捏不准,她觉得陈南衣这人,并不像名字听起来这么柔和温顺。反而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做事全凭心情。

    这样的人是非观也不会非常明显,就像她杀魏宁,下手果断到不会顾及魏宁是个医者,也不会顾及自己是个医者。

    “季骨毒本就是世间一害,三殿下被毒所控多年,抛开皇室身份,也不过受害之人而已。”

    公子策半靠在榻上,微微一笑:“那就有劳陈姑娘。”

    刹那间钟窕松了口气。

    陈南衣未再答话,背了药箱就要出去。

    “轻白送送陈姑娘。”公子策吩咐。

    两人出去了,侍卫进来将魏宁的尸体清走又出去。

    门关上,就剩钟窕二人。

    屋内安静地有些过分。

    公子策侧身轻咳了几句,钟窕倒了水过来,盯着他喝水时,微微出了神。

    方才公子策匍匐在地的身影不断浮现,与平时大相径庭,手无缚鸡之力地令人觉得随手就能要他的性命。

    钟窕不知道西梁的事,不知道他们皇室间的斗争。

    但公子凝确实没将公子策当成人看。

    他们一路如此长大,难以想象这么多年公子策都是如何长大的。

    公子凝还说,公子策是他们父皇痛恨的孽种。

    什么样的父亲会觉得亲生儿子是孽种?

    “咳…咳…”公子策边咳边笑,将杯子递还给钟窕时,还开了句玩笑:“从小到大遇上公子凝,我都是这副窝囊样子,吓着你了?”

    钟窕摇摇头。

    吓着倒是不至于,窝囊也不见的。

    公子策给钟窕的印象一直是冷的,运筹帷幄的。

    可是今日才知,他为了在公子凝手中活下去,需要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

    “那怎么是这样的表情?”公子策直觉钟窕心情不好,还是想顺着哄几句。

    但同时心底微微叹了一声。

    何况是钟窕,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太难看了。

    公子凝骂他像狗,这么多年,他为了活下去,确实都如今日般,像狗一样被公子凝发泄,到最后还要求着才能得一颗解药。

    真的太难看了。

    今日的事他早有预见,从答应钟窕在钟府解毒那日起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因对魏宁的疑心实在由来已久。

    他提出能够解季骨毒的那天,日子寻常。

    魏宁说:“都准备就绪了,过程虽惊险,也只有两成把握,殿下要试试么?”

    沈轻白从未怀疑过魏宁,是因为公子策对魏宁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不论吃药,还是解毒,亦或者在钟家这件事情上,魏宁确实也都未辜负过信任。

    因此,沈轻白毫无条件的信任魏宁。

    可公子策不是,从小到大,他在公子凝身上吃的亏太多了,这叫他无时无刻都在防备。

    魏宁这些年围着季骨毒钻研的痴狂,让他觉得奇怪。

    这分明是个等他往下跳的套,公子策说不出不。

    那只有「两成」的把握,也仿佛在告诉他,这毒必然解不了。

    那时候公子策就在想,魏宁你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你是不是公子凝的人?

    无论是谁的人,魏宁都不可能活过今夜。

    公子凝要羞辱也好,嘲笑也罢,他花五六年时间在公子策身上埋下一颗钉子,公子策就不会让他毫无收获。

    公子凝自负,他要的就是让公子策认清楚,自己逃不出他的手心。

    那就认清楚好了。

    这么多年已经忍过来,公子策无所谓再忍一次。

    过了今夜,公子凝会因自负放松一些对他的掌控,他才能利用这个间隙,做一些他要做的事情。

    公子凝贵为太子,以为拿捏了公子策,就能令他一辈子为西梁卖力,在边关打仗打到死。

    往后他要登基为帝,公子策也不会威胁到他半分。

    但他想错了。

    公子策若是甘于如此,那就不是公子策了。

    公子凝说的没错,公子策的母亲因拿捏着西梁王的把柄。所以能富贵无庸地活在西梁皇宫里。

    人要达到目的,手心里就得握着些旁人不能撼动的东西。

    钟窕见公子策出神的厉害,以为他在为公子凝的事生闷气。

    想想被自己的亲哥哥如此欺辱,确实伤自尊。

    但是钟窕又不会哄人。

    想来想去,只好小心地伸出手去,小小攥了一下他的手心。

    第38章 这算是交换定情信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