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处在天子脚下,尚且这样,何况是千里之外的西北呢?

    她前世带兵上阵,在西北守了五年,最知道边城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钟窕有时候也想撒手不管。

    这是司徒家的江山,与他们钟家何干?

    可是这么想不对,文官武将食俸禄,食的是百姓春耕秋收的粮食。

    朝廷烂了,君主不作为,与百姓何干?

    终究这大兆的帝皇,也不是他们一手推举出来的。

    司徒敛蒙着眼睛不去看百姓的疾苦,也可以捂住耳朵不听朝臣的纳谏。

    可总有一天,百姓会将这把刀横在他的颈侧。

    只是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等而已。

    钟窕重活一世,耐心有很多。

    她可以慢慢等到程锦宜遭受报应,也可以慢慢等到百姓有一天将刀架在司徒敛的脖颈,逼他从皇帝之位上退下来。

    等到大兆迎来新的君主。

    在这一切到来之前,有些事却不能无人去做。

    不能无人去做,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

    钟宥还在宴桌站着,见程锦宜已经被拖了出去,他突然单膝跪地:“圣上既然提到了西北,那臣也多嘴一句,西北如今确实需要有人带兵镇压,不然民乱就会愈发严重。”

    司徒敛等的就是这么一句。

    钟宥既然主动提起,他当然乐见其成顺着问下去:“那依钟卿觉得,谁去最合适?”

    西北的事秦满都未搞定,人已经回来请罪。

    朝中无新的武将可用,司徒敛问这一句实属多余。

    钟窕在心底冷骂一声,觉得司徒敛又当又立。

    他明明想让钟家去,又要叫钟家自己开口!

    钟宥到底是武将,直脾气,很烦司徒敛这一套,也不打算虚以为蛇:“臣觉得臣——”

    他话未说完,一道声音直接将他截断了:“兄长觉得我去最合适。”

    第47章 圣上,您听懂我的意思了么?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朝声源处看过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钟窕。

    那些年轻的文臣眼里都带着钦佩和欣赏,老一些则不赞同地拧着眉。

    钟律风也严肃了脸,示意她闭嘴:“钟窕,别胡闹。”

    钟窕要去西北?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就连司徒敛都忍不住嘲了一声:“钟窕你去西北做什么?给将士们喊加油么?”

    钟窕将小狐狸从右手抛到了左手,对于司徒敛的嘲讽,用更轻慢的语气回了过去:“我估计还能扛扛伤病,圣上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

    她的轻蔑太直白了,惹得钟律风又叱责了一句。

    司徒敛一甩衣袖:“无论如何,我朝没有女子上战场的先例。而且如今你父兄尚且在世,更没有你去的理由!”

    “怎么,圣上是觉得我父兄去年那趟西北的罪还没遭够?我钟家的男丁就该都在战场上回不来?”

    司徒敛要是不说方才那话还好。

    去年西北一行,本就是众人心中的一颗毒瘤,提起来便想起先帝的不堪。

    只是钟窕如此直接也是没有想到的。

    似乎钟家自始至终都是这样,钟窕一个女儿家,她的锐气要比她几个兄长都大的多。

    言语犀利,火花四溅。

    钟窕那表情,无论怎么看,都在逼着司徒敛答应她出征的想法。

    眼见刚刚平和一些的大殿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

    一些事不关己的朝臣在心底叫苦不迭。

    早知道这场宫宴就告病不参与算了,一晚上佳肴没吃多少,光顾心惊肉跳了。

    生怕这血溅到自己身上来。

    “阿窕不要胡闹。”钟宥冲出来挡在钟窕面前:“有大哥大,怎么会让你去风吹日晒。”

    司徒敛到底是皇帝,若是阿窕将他逼急了,一个罪治下来,也是得不偿失。

    没有必要。

    何况就算司徒敛答应了,爹跟他也不可能答应。

    钟家就这么一个姑娘,好好养在闺中就是了,打打杀杀的作甚。

    “我敢打包票,西北边关的地形我比秦满将军还要熟,且西北军本都是秦满将军麾下的士兵,兄长过去,也未见得用的顺手。”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大殿上所有人都听清了。

    人人都知钟窕去年到西北走了一趟。但那短短一趟的寻人,她就敢自诩自己熟悉地形?

    带兵打仗不是玩笑话,这女娃子若不是胆魄太大,那便是口气太大。

    钟宥见她如此执拗,隐隐已经有些生气了。

    他拽着钟窕避开视线,小声训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行军打仗是玩笑话?还熟悉地形,几头野兽就能将你叼走,更不用提那些如狼似虎的外族人!”

    “我自然知道不是玩笑,去年去西北寻你们时,我曾徒手斩杀一个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