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事务繁忙,”沈轻白忍不住替自家主子解释:“他此次也是百忙之中抽时间出来的。”

    他从来没见主子跟谁闹过别扭,这两人明明前一刻还黏黏糊糊,后一刻主子就气成那样抛下钟窕就走,还真是难见。

    钟窕还是有些生气:“跟我说一句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还有他为什么要看沈从文不爽?”

    他们虽然都在西北边境,但是要见一面多难啊。

    沈轻白两个都得罪不起,思索一会只好折中道:“主子他时间紧,来见您都是挤出来的时间,在西北马道上跑一个白天才能到这,回去还得一个夜晚,大姑娘就不要跟他生气了。”

    一个白天

    钟窕脑袋上那簇火苗显然「噗」地一声就灭了。

    沈轻白暗暗松了口气,心道我真是和事佬。

    但是比起钟窕的生气,沈轻白更多的却是安慰。

    说出来恐怕要招骂。

    他跟在公子策身边已经七八年,从他很小的时候便被带在身边,见证过公子策许多狼狈或建功的时刻。

    但是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公子策挺冷血和无情的。

    无论是被季骨毒折磨到失去神志,或者是被公子凝和西梁王当中羞辱的时候。

    亦或者他收复西北,一年内打出四场胜仗,回京时被百姓争相赞颂的时候。

    他即便笑着,也会让看的人察觉不到他的任何真实情绪。

    就好像是个提线木偶,什时候该温顺。什么时候该臣服,什么时候该笑,都在他的精密算计中。

    而真实的公子策的情绪,半点也不重要。

    因此就连沈轻白也不知道,主子的情绪什么时候露出来的是真实的。

    然而就这样一个人,方才周身的气场却低沉的连沈轻白都能看出他为何不高兴。

    大约是当局者迷的缘故,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公子策生气的缘故。

    但是沈轻白是清楚的。

    那酸味差点就能从街头飘到街尾了。

    也就钟窕还以为公子策喜怒不定。

    清楚的沈轻白却不敢直说,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我是觉得,这位沈家的公子难免是个麻烦,还是早些送回去的好。”

    “我不不不是麻烦!”沈从文使劲摇手,憋的一脸通红:“我真的可以帮忙!”

    可以帮忙的沈大公子,在进城的时候看到了被挂在城门上的几颗死人头,胡家三兄弟那空洞洞被风吹干的眼眶瞪着,直接将他给吓晕了过去。

    “哈哈哈……”

    “哈哈哈咳咳咳哈哈……”

    一盏茶后,沈从文在军帐中缓缓醒过来,面对的就是两张笑崩溃的脸。

    秦满毫不顾忌笑到捶地。

    钟寓因为伤还没好,笑一阵咳一阵,但是从表情看,他已经很克制了。

    钟宥倒是比较有大将风范,想笑但是憋住了,只是唇角莫名抽搐。

    这些都源于钟窕百思不得其解,疑问地跟兄长们询问了一句:“像沈从文这样看见死人头就吓晕的,做军医的概率有几成?”

    这话配上沈从文那张惨白的脸和翻白的眼眶,直接让秦满和钟寓笑到倒地。

    “哈哈哈我觉得说不准可以培养一下。毕竟这么一个公子哥要当军医,我们也舍不得让他一来就治死人哈哈哈……”

    钟宥踢了钟寓一脚,示意他人醒了,收着点。

    沈从文举目四望,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丢人了。

    但是……那几个人头的冲击也太大了!

    他们的头可都是生生被砍下来的!

    “兄弟,”钟寓过去拍了拍沈从文的肩,语重心长道:“你今日见到的还只是小意思,往后你会看见更多,什么缺手缺脚的,或者上半身被砍断了内脏横流的,多得是,怎么样?还要当军医吗?”

    战场就是一个大杂汇,冲锋陷阵的时候什么样的死人都有。

    见多了就不稀奇了。

    沈从文心有戚戚,抱着自己的包袱闷不吭声,显然是被打击到了。

    “这里不适合你,”钟窕开口:“等你休整好,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但沈从文就跟她犟上了似的:“我不回去。”

    钟寓百思不得其解:“你名字里就不带武,你到底为什么非得留在这儿?”

    第81章 祭祀

    这话问出来,倒是叫沈从文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在在场所有人看来,他此番从帝都出来的缘故,恐怕不止是为了来找钟窕通风报信。

    果然,沈公子扭捏了半晌,还是道明了自己心里所想:“我不想留在帝都。”

    秦满追问:“不是,为什么啊?帝都再不济也不用担心温饱,你两手一摊就是家里的大公子,有好日子不过,非得跑出来受什么罪?”

    “你不懂。”沈从文撇开身子,别扭地看向钟窕:“阿窕知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