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说,当年他曾有幸得先太后娘娘的庇佑,在今上面前闯过大祸,将一杯茶水不甚洒到了今上身上,那时候今上还不是太子,却也是娇惯长大的。当即就要发火,是先太后娘娘,她说凡人哪有不犯错的,要今上心怀宽阔,不要计较。”

    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身居高位却能与下人共情,从不随意发难。

    公子策停下来,暮色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他却好像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啊”小太监回忆着老太监的话:“咱们今上虽不是先太后所出,但是对先太后却言听计从,当即便消了气,还说、说——”

    “说什么?”

    小太监仔细回忆,但是那句话到底是太难记住了,他想了好大一会,才想起来一半:“好像是一句不大有关系的话,说「山河拱、拱」”

    公子策突兀地接过话:“山河拱手,为君一笑。”

    “是了!”小太监觉得这三殿下并没有常人说的那么难以接近,他开心地一鼓掌:“都说先太后将陛下养的极好,陛下也对先太后孝顺的很呢。”

    哪知道这句话却触怒了公子策。

    他将那伞一折,淋着雪往宫外走。

    孝顺孝顺。

    他一路走,副将顾长风等在宫门外,看到他脸色那瞬间,大惊失色。

    殿下这几日的心情本就不好,今日进了一趟宫,出来脸色越发难看了。

    莫非是太子殿下又刻意刁难了不成。

    “殿下。”顾长风为他掀起车帘:“是不是宫里又出什么事了?”

    公子策靠在车壁上,深长地出了一口气。

    见他这样,顾长风根本不敢再多问,只是让车夫驾驶了车,往府邸而去。

    可新落成的府邸空空荡荡,伺候的宫人也是陛下钦点过来的,如同宫里的那个昭和殿,不知道藏了多少别人的人。

    公子策说:“去莺歌楼。”

    莺歌楼顾名思义,是个烟花柳巷之地。

    殿下很少去这儿,今日看来是心情极其不好。

    他默了半晌,派人传话过去莺歌楼,让人做准备。

    马车在莺歌楼后门停下,公子策下了马,进了后院,已经有人等在院子里。

    那姑娘一袭紫衣,亭亭玉立,大冷的天连件大氅都未着。看样子是接到顾长风派人来通知起就等在了这儿。

    公子策进去,紫衣姑娘便皱着眉过来,挽住他手往里头带:“殿下这是怎么了?弄得一身伤?”

    不过问也是白问,猜也能猜着这定然是进宫弄的。

    殿下就是打仗也未必会受这么重的伤。

    顾长风在后头与她交谈:“紫檀,给殿下备个热水吧的,方才宫道上便淋了一路的雪。”

    紫檀哪里会不知:“早备上了,但是殿下,即便年轻也该注意着自己的身子才是,太子殿下这唉!”

    大约所有身边的人都以为公子策是因为公子凝才心情不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这样。

    根本不是这样。

    他挥退了顾长风和紫檀,带伤的身子没入温热的水中。

    脑中盘桓的是那句:山河拱手,为君一笑

    山河拱手,为君一笑

    他突然狠狠攥拳,锤在水面时炸开了无数水花。

    「啪」一声,引得门外的紫檀担忧问道:“殿下,怎么了?”

    听声音她要推门进来。

    “无事。”公子策冷冽的声音传出:“别进来。”

    那门便没了动静,没有他的允许,紫檀不敢进来。

    不一会儿她含情脉脉的声音又响起:“殿下,马上就要过年了,您还回西北么?”

    过年

    去年过年时候,公子策在大兆钟府。

    那是他过的真正意义上唯一的年,虽然身边不是家人,可是有钟窕。

    有钟窕。

    突然想起什么,公子策脱水而出,在他换下的衣衫上摸摸找找,终于找到那个歪歪扭扭绣着「平顺」的小囊。

    扯下来,狼狈地握在手中。

    接下来的几日,公子策都未离开过莺歌楼。

    外头消息纷纷,说三殿下流连柳巷,沉迷温柔乡,连朝都没去上。

    第95章 给公子凝找点事

    而更甚的是,宫里头还隐约传出消息来,说公子策的昭和宫里,那二十个公子凝赏赐的舞姬。因为殿下不回宫,正要死要活地闹腾。

    公子策夜宿莺歌楼的消息,并不是个稀奇传闻。

    他这么多年里,只要回京都,就必然会去莺歌楼过夜。

    传闻那莺歌楼的头牌紫檀姑娘,就是公子策的头宠,他流连柳巷,为她一掷千金。

    顾长风这日因公务回了趟府邸,回来时垂头丧气。

    公子策正在书案前看文书,他的公务都是由西北或者留歌城送回,由他批奏后再专门送往西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