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如猛兽,他要活下去,就要一次次爬起来。

    所以他本能地恐惧。

    即便是云琅,即便是紫檀,他也都以条件交换,从不交心。

    怎么会这么惨的。

    钟窕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公子策的手背。

    有种安慰的意思。

    “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公子策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第一次见你,你提出条件,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后来承了钟窕的托付,救钟律风几个。

    再后来给她自己的钱库钥匙。

    匪寇山寨动辄上千精兵相助。

    还有那些用了留歌城主算计的帮忙。

    钟窕是唯一的例外。

    是公子策唯一不计较回报,还敢倾囊相待的人。

    也是他在这月色深深,甚至会被人发现伪装的时刻,也非要翻墙来见一面的女人。

    真的是太奇怪了。

    他还忍不住想要跟钟窕诉说。

    “表露心迹对我来说太难了,”公子策呼了一口气,牵着钟窕的手跟她十指相扣,头慢慢靠过去,矮身靠在了钟窕肩上。

    但凡公子策不是用现在这样脆弱的模样跟钟窕说话,钟窕这气两日内也消不了。

    但他现在就这样说话,导致她的生气一丝不剩,只剩下心疼。

    “那你能告诉我么?为什么心情不好?”

    公子策顿了顿。

    他紧抿着唇,低敛了眸的样子,显得阴鸷极了。

    “公子策,”钟窕突然抽出手,抬起手臂将他整个人环住了,是一个拥抱的姿势:“跟我说也不可以吗?”

    怀抱太温暖了,暖和到几日没睡好的公子策那股疲乏涌了上来。

    他抬臂回抱了钟窕,将她整个拢进怀里。

    “我”

    此时窗外却突然响起一声呵斥:“谁在里面?!”

    第102章 夜惊

    公子策眼眸一闪,动作极快地护住钟窕,几乎听不见动静地往墙边柜子藏了藏。

    他们两个习武,方才居然都没有听见外头的脚步声!

    眼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小厨房廊下停住了。

    “里面是谁?”

    听声音像是巡逻的侍卫。

    估计是听见了动静,过来查探的。

    幸好方才蒸蛋羹的炉火已经灭了,他们也没有点灯。

    所以从外头往里边瞧,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屋顶发出噼啪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瓦上,紧接着一声「喵」传来。

    “又是野猫啊?”那侍卫嘟哝着:“宫里大内怎么管的,数九寒天的野猫也不抓个干净,呸!”

    或许是太冷了,侍卫当值也不尽心。

    他打着哈欠就往外走,边走,边骂骂咧咧,不一会儿声音就远了。

    钟窕在公子策怀里不自觉憋了半晌的气,此时才算松下来,狠狠呼了一口气。

    公子策拍着她的背安抚:“不会有事的,他若是进来也就没命出去了。”

    “那可不行,第一次来你们这就闹出人命,再惊动了你父皇或者皇后,我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公子策拍她的手劲微微加大了点:“你怎么想的,就敢单枪匹马来西梁?”

    “也不是单枪匹马,我带了陈南衣,不过她进宫不方便,给你留在宫外了。”

    陈南衣这阵子废寝忘食,觉得一年了自己也没有将季骨毒的解药给琢磨出来,说是这个年该过不好了。

    而且陈南衣已经一个多月没给公子策把脉,钟窕又实在怕他出了什么事。

    所以尽管大哥和钟寓再三阻拦,她还是带着陈南衣出来了。

    只是对西梁的使官隐瞒了陈南衣会医术的事情,只当个普通的陪同侍女。

    公子策听完,抓着她的腰使了使劲。

    钟窕被他勒的疼:“你干嘛?”

    “这么紧张我?”公子策伏在她耳边,湿润的呼吸喷洒在钟窕的耳朵里:“我没回信,不给你只言片语,晾了你一个月了。”

    “你还知道?!”提起这个钟窕就想咬他:“公子策你最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否则我气还消不了!”

    但是方才被打断的话和气氛都已经不在了,公子策很难像个讨糖吃的奶娃娃一样,巴巴地去诉苦。

    ——还有那些怀疑,他如今根本没有证据,许多事也还要理。

    他跟钟窕说这些,未免影响她这段日子在皇宫里的判断。

    “来日吧,西梁皇宫里太乱了,”公子策说:“不论是皇帝,皇后,贵妃,公子凝还是公子琛,包括良妃,一个都不能信,知道么?”

    “良妃不是你生母么?”

    生母两个字,似乎刺激了公子策。

    昏暗里他的眼神森寒一闪,被安抚好的阴鸷又漏了一半:“她最好是。”

    钟窕越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