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太后……这位先太后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钟窕一路躲过了两队护卫,到慈安宫的时候,月已经西斜。

    而面前这座宫殿,慈安两个字辉煌宏伟,能看出当年落成时,建造这座宫殿的人是用了心思的。

    然而时光荏苒,如今的慈安宫灯灭人散,门口甚至连个侍卫把守都没有。

    这座宫殿未再启用的原因不得而知,殿门的铜把手已经落了灰,整个宫殿隐匿在夜色中,看起来沉寂又灰暗。

    当年在这里发生过的事已经不得而知。然而二十多年后,却有人因此而伤怀。

    钟窕当然不会去敲大门,她一跃而上宫墙,轻点脚尖,身影极快速地出现在宫墙上,又迅速地跃下。

    从远处看,只是一道黑影出现又消失,很快地窜进了慈安宫内。

    黑。

    触目所及都是黑的,只借着一层月色,能看清硕大的院内杂草丛生。

    落叶上落了一层白雪,脚踩上去都是咯吱的轻响。

    钟窕首先注意到的,是南边宫墙下的一些枯枝,那似乎是个花藤架,走近了能分辨出,那些枯萎的叶子是紫鸢花。

    似乎隆冬的大雪将它们封锁了,等待春日重新抽芽开花。

    这些紫鸢花开了又败,横跨二十年的时间,只唯余它是岁月的见证者。

    钟窕分辨了地上的白雪,发现果然有一串脚印通往了主殿。

    她不禁提了一口气,怕自己惊扰里面的人,所以放轻了步调往里走。

    但是里面的人显然内力不比她低,廊下脚步一响,里头就传来了动静——

    那是一道重物砸在门上声音。

    钟窕顿了顿,在门上敲了三下:“是我。”

    声音传进去,里头的动静便诡异地停下了。

    钟窕手一推门,年岁久远的宫门嘎吱一声,露出里面的景象来。

    她从未见过公子策这副颓唐不堪的样子,他整个人坐在地上,抬头朝钟窕望过来的眼眸中,一丝光亮也没有。

    那一刹那,钟窕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拧紧了。

    她想,要是有光照进来,公子策此刻的眼睛一定是血红一片的。

    当下也再顾不得许多,她疾步走近,单膝跪地将公子策重重地搂进怀里。

    或许是不习惯,或许是没想到钟窕回来,公子策浑身僵硬,在钟窕靠近时甚至颤了一下。

    虽然钟窕虽然顶着一张伪装过的脸,但是声音和身上熟悉的气息骗不了人。

    钟窕伸手盖住他的后脑,一下一下,轻轻地顺着他的发,她觉得看见公子策这副样子,她的心都要碎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会陪着你的。”

    怀里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公子策冰凉的颊在钟窕脖颈处蹭了蹭,开口的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钟窕听她声音这样,更是觉得怒不可遏:“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公子策抬手搂了她一下,两人身躯贴紧,他能从钟窕身上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气。

    快被冻僵的手脚才渐渐复苏过来。

    “怎么说?”公子策苦笑了一声:“说我发现喊了二十年的母妃,其实根本不是我的生母?”

    钟窕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她猜到,或者了解到了宋清徽。

    她这么聪明,只要给她一点细枝末节,就能猜到全局,所以公子策猜,她应该见过良妃,也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世。

    要不然也不会寻到慈安宫来。

    钟窕心疼坏了,捧着公子策的脸,额头与他相抵:“别想了,好不好?”

    钟窕不会安慰人,更别说是公子策这样的身世。

    试想若是放在自己的身上,恐怕也不会比公子策好到哪去。

    他这样不动声色,内心强大的人,都得自己深夜躲在已故的先太后宫里疗伤。

    若是他有个依靠,恐怕也不至于这样吧?

    可是这座皇宫里,对他而言的依靠根本就不存在。

    公子无忧作为父亲无情无义,良妃作为养母对他不闻不问,皇后贵妃太子二皇子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人如狼似虎,都恨不得要他的命,要不就为了保自己的命,哪里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难受。

    是不是痛苦。

    世间的苦痛,虽说归根结底都还是自己的情绪,可是若没有家人可信,走这么一遭,未免也太过孤独。

    可是公子策就这样孤独地过了二十年。无人可诉说,无人可以倚靠,漫长地走在长夜里。

    难怪他对公子凝的恨意如此强烈。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为什么情愿一个人待在这?”钟窕拥着他:“我不值得你信任么?”

    当然不是。

    公子策在她颈侧轻轻地摇头:“你会在意么?我这么不堪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