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就有人为她答疑,前头过来一名小?厮,道:“征礼已毕,六十四抬,劳动太太核理。”

    杨氏再维系不住脸上的镇定,六十四抬,整整两副征礼?她去看自家闺女,云箫韶也是?一脸惊讶,泰王这是?发的什?么疯?

    从前嫁进?东宫虽然也是?这个数,但那是?皇帝圣旨,如今可没圣旨,李怀商自己出的数儿。

    不过杨氏很快接受这个事,她定定神,她的两个闺女有甚不值?个个出类拔萃!泰王看重凤箫儿,那算他有眼光。她呼地站起来吩咐:“你两个回去罢,此间没你的事了。”都是?为娘的事,嫁妆上绝不能?叫泰王的聘礼压一头!进?门腰杆要挺直才是?。

    她一面叫人收拾征礼,一面叫来府中库册,细细盘算。

    合欢被,鸳鸯枕,鸾花镜,碧玉梳……

    由于泰王的“发疯”和杨氏的盘算,到亲迎这一日?,从云府出来的迎亲队伍当?真是?十里红妆。

    婚礼的百子帐设在泰王府东南。

    仁和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九,泰王迎正妃的仪仗从升云巷启程,一路沿延兴门大街直到朱雀大街入内皇城芳林门,沿街百姓招呼着都来看,看这场盛事。

    往后的许多年京城里议论?不休,说那日?泰王娶亲真是?,亲迎的婚仪浩浩荡荡,先头过朱雀苑,队尾才出升云巷头上,足足横贯大半座城。

    最先头打马的是?泰王爷,但见泰王高冠玉革带,乌履绛纱袍,执缰立马,挺拔如玉树临风,羡煞多少没成亲人家的小?娘子。

    这一应轰轰烈烈的礼队和议论?,云箫韶暂没听见。

    她可吃着苦头,历过是?历过,可过去也太久,早忘记亲迎时?的新妇,通是?没个清闲。

    头顶上是?花钗琉璃钿,外头还罩有一顶红披,后脖子勒吊得紧,脚上是?凤头高跷履,硌得人脚踝直痛,坐在八抬的龙凤大喜轿上,四周帷幔重障,颠来晃去,晃得人头晕目眩,满眼都是?正色的红幔子,层层叠叠,完全?听不见外头动静。

    她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的手。

    她手上是?一柄翡翠十二葵瓣团扇,上头彩鸾百花,扇由如意祥云纹的玉雕托着,正反面都镶有镂空花片作桃蝠样儿,首尾牙头一抹茜色,怪红。

    轿儿停下,外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进?来,攥着一头红绫,云箫韶去接。

    原本她手上可是?稳稳当?当?,可忽然伸进?来的那只手在她手背上一递一划,指尖正擦过她的腕。

    !这李怀商,瞧着呆呆的老实,那个教他这等手段!云箫韶后脖子上僵硬也忘了,踝上托硌也忘了。怎说的,入秋的天儿,这人的指尖儿却似乎燃着火,叫她过这好一会子腕上还燎着火星儿似的发烫。

    她让红绫那头李怀商牵着,四周唱的、笑的,听不真切,须臾,前头李怀商脚步住下,她听见他轻声道:“过门。”

    。呸,就你长嘴,是?说迈门槛,可他偏要说过门,云箫韶原本行得端正稳当?,要他聒噪,看没把?她跌一跤。

    比及在榻上坐稳,李怀商又温文起来,规规矩矩的:“宾宴近歇我就回来。”

    云箫韶应一声。

    也不知又过去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想是?喜婆丫鬟等进?来,画晴的声儿响起:“娘好举扇儿了。”

    又一个丫鬟的声音:“王妃,前头来话,王爷就进?来,您这却面扇得抬起来了。”

    云箫韶依言,一转手腕将团扇撤进?凤披,挡在脸前。

    又过片刻,由远及近一路请安声响起,一道脚步声停在榻前。

    头上一轻,满室内红烛晃的,云箫韶眯起眼。

    她回着神,没想李怀商业呆愣,片刻之后道:“本王咳咳,本王不善诗书,也不愿找人代笔,王妃赏个面子,先将扇子撤去罢?”

    边上一众嬷嬷丫鬟正待出声,忽听新晋的泰王妃道:“而后呢?王爷的诗何时?还上?”

    李怀商一怔,随即把?眉眼耷下笑了。云箫韶只见一只大手覆在她扇柄上,堪堪挨着她举着扇子的手,刚刚还伶牙俐齿说王爷欠一首诗来的,此时?再不见甚伶俐劲儿,立时?松手,眼睛也没抬。

    李怀商看她,心?里波澜漪漪。

    他终于见着她穿红衣。

    这么着一手执扇,一手执杯,两人行合卺礼。

    贴到耳边,李怀商悄声道:“别饮。”

    ?说的什?么,合卺的酒不让饮?云箫韶云里雾里,不过依他的,没沾酒。

    奇怪,明明滴酒没沾,耳畔一点子热,熏得云箫韶直犯晕,落后沃盥、对席等一应礼仪她迷糊着过,脑中未留下些儿印象。

    从新在妆台前坐好,边上嬷嬷将她头上九支花钗一一摘下,终于礼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