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太太挎着篮子与他们擦肩而过,说话时?带着几分方言口音,却不?难听懂。

    “一大早我那?二妯娌就来我家借米,说是存粮都淹在水里头了,一股子霉味,压根不?能吃。”

    “昨儿傍晚我三闺女也来了,说是她婆家的?稻子都被冰雹砸趴了,又在雨水里头泡了一天一夜,差不?多全都没了,整整十亩地啊。”

    “欸,粮食没了也就罢了,过些日子那?些个黑心肝的?粮商又要抬价了,净想着多挣银子,这都是老百姓的?苦命钱,挣了拿回家买棺材呢。”

    “谁说不?是,挣的?钱都不?够他们拿去治病的?。”

    谈论声逐渐远去,苏源的?心上像是坠着一块巨石。

    以?至于见?到林璋后,从他口中得知土豆只损坏了小半,眼角眉梢的?郁色也没能消散几分。

    再说林璋,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眼下一片青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他揉了揉额角,声音发颤:“原本只要再坚持十来天,他们就能收稻了,就算收成不?如前两?年,但至少不?会饿着肚子,可现在”

    苏源紧抿着嘴角,盯着桌脚一言不?发。

    是啊,六月底就能收稻谷了,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给庄稼人致命一击。

    苏源不?说话,林璋却是满腹的?倾诉欲:“昨天本官得到消息,周边好几个府城都下了冰雹,再远点的?地方就不?清楚了,但不?代表没有?。”

    苏源眼神微闪:“大人预备如何?”

    土豆虽有?几千斤,却不?能让几个府城的?百姓填饱肚子。

    为?今之计,只有?官府出面,安定?民心。

    民以?食为?天,为?了一口吃的?,铤而走?险者?不?在少数。

    届时?民间一片混乱,头疼的?可是朝廷。

    “我已将此事上报朝廷,暂且安抚民心,再开仓放粮,至少挨过这段时?日。”林璋看了眼苏源,“至于地蛋,也得抓紧种起来。”

    照苏源所?说,地蛋的?生长期只有?三个月,撑过这三个月,等土豆长成也能分给百姓。

    对此苏源并?无异议,只是提醒一句:“地蛋虽然可当做主食,亦不?可忽视五谷的?种植。”

    “这是当然,我心中有?数。”林璋颔首,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话语一转,“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已派人去庄子上转移地蛋,按照先前说好的?,留五十个给你。”

    苏源拱手:“多谢大人。”

    随后便?退了出去。

    踏出门槛时?,苏源看到门口立着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心思流转,止步行礼。

    中年男子多看了苏源一眼,略微点头,便?急急入内:“大人,方才?有?消息传来,金堤塌了,中上游有?好些人被激流冲走?了。”

    林璋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到桌案上:“什?么?!”

    苏源回到花厅,唐胤和方东已经喝了两?三杯茶水。

    一见?到苏源,唐胤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那?些地蛋没事吧?”

    “损坏了一部分。”

    唐胤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好在大部分都是完好无损。”

    唐胤表情一松,这是最好的?结局了:“话说一半,你吓死我了。”

    苏源笑笑:“回去吧。”

    既已从那?两?位老婆婆口中得知田里作物的?现状,也没必要再跑老远去了解情况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肉铺,苏源听见?里头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门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脸上神情各异,兀自议论着。

    “这张屠子家不?是住在金堤边上么,他跟他媳妇儿来城里卖肉,爹娘跟两?个孩子都留在家里,这不?是金堤塌了,一家子都被卷水里了。”

    “真是造孽啊,那?两?个孩子才?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上个月我来买肉张屠子还说要送他家大娃读书呢。”

    金堤是前朝修筑的?,存在已有?一百多年,每年朝廷都要拨不?少银子在这上头。

    苏源眉眼微动,堤坝坍塌,经济损失是一方面,附近农田也会被冲毁,还极有?可能出人命。

    眼下已经有?人被冲走?,淹没农田也不?是没可能。

    如此一来,林璋手头的?事情就更多了。

    不?过眼下苏源管不?到这上面来,他在修筑堤坝这方面并?不?在行,只希望朝廷能尽快派人前来,早日解决这些问题。

    多灾之年,达官权贵其实受不?到什?么影响,真正苦的?是平民百姓。

    “太惨了,太惨了,这不?是要人命么!”唐胤直呼道。

    方东和苏源相视一眼,苏源正要说想请假回去一趟,身后传来迅疾而杂乱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