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车夫,苏源才腾出?手收拾寝舍。

    先是打水将屋里擦拭一遍,再按照习惯将书本衣物摆放好。

    这一轮忙下来,已临近午时。

    苏源惊觉他忘了再去拜见宋山长,懊恼过后只得过了午休时辰再去。

    向隔壁的教习问了饭堂的方位,苏源摸索着过去,打了一份饭,吃饱后趁机在书院逛上一圈。

    消食的同时也能熟悉环境。

    走着走着,苏源听到簌簌水声?,一抬眸,发现?前方有一方池塘。

    菡萏开?满整个池子,清香扑鼻。

    倒是和?府学的那方池塘差不多。

    “哗啦——”

    一阵异响打断思绪,苏源循声?望去,发现?闹出?响动的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宋和?璧。

    她正坐在池塘边的树荫底下钓鱼,一手托腮,一手扶着鱼竿,百无?聊赖的模样。

    苏源看着悬空于池面上的鱼钩,一时无?言。

    这是学着姜太公钓鱼么?

    只可惜这池子里都是被养得又肥又呆的胖锦鲤,估计和?府学里的锦鲤一样,整日沉在池底,一动不动。

    宋和?璧自小?习武,对旁人的视线格外敏锐。

    在苏源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察觉到了,只是故作不知。

    谁料他的眼神始终不曾移开?,竟定?定?落在自己身上。

    眼底凉意一闪而逝,宋和?璧偏头看过去,却发现?苏源的眼睛只是落在空虚一点?上,只是这一点?离她很近而已。

    再看他那双漆黑的眸,明显在走神。

    宋和?璧:“”

    是她太过敏感,被先前那件事闹出?了心理阴影。

    不是谁都像大皇子那样色欲熏心。

    宋和?璧心情复杂,没忍住轻咳一声?。

    苏源恍然回神,见宋和?璧正看着他这边,忙拱手:“宋姑娘,在下方才在熟悉书院,无?意间来到此处,并非有意冒犯。”

    宋和?璧轻笑一声?,手指轻动,鱼钩掠过池面:“你见过山长了吗?”

    苏源摸摸鼻尖:“见过了,只是还未正式拜见。”

    宋和?璧正窘迫得紧,闻言立马挥手道:“那你赶紧去吧,书院什么时候都能熟悉,拜见山长要紧。”

    苏源应了声?好,转身朝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余光看见苏源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而四周再无?旁人,宋和?璧托腮的手一把捂住脸,脚趾扣地,低声?嘟囔:“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幸亏没说出?来。”

    那苏源明显是个正人君子,若她当时脱口而出?,他肯定?以为自己脑子有病。

    宋和?璧越想脸上越臊得慌,麻溜收拾了鱼竿,拎着小?木凳跑走了。

    对于宋和?璧的窘然,苏源分?毫不知情,他敲开?木门,在郭连云的引领下进了屋。

    “稍等?片刻,先生午睡刚醒,正在更衣。”

    苏源眼底浮起疑惑,郭连云不是书院的学生么,怎会一直待在山长的院子里?

    郭连云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轻声?解释道:“我是先生的学生,今日特来向先生讨教功课。”

    苏源恍然明悟,原来这位是宋山长的弟子。

    之后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有些沉闷。

    郭连云知晓这位苏解元是先生特意请来给?童生讲学的,有意亲近,便主?动挑起话题:“苏源,明年的会试你打算参加吗?”

    已经有不少?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如今苏源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回答:“正有此意。”

    郭连云面露喜色:“那正好,我明年也打算下场,届时咱们可以一同前往。”

    苏源欣然应允。

    去往京城的一路上,不论是乘船还是坐马车,多个人多个伴,彼此也好互相照应。

    如此一来,他二人就会试展开?了讨论。

    从历届试题到明年的出?题方向,无?所不谈。

    以至于宋山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毫无?所觉。

    正午烈日灼人,宋山长上了年纪,受不住热,便咳了一声?,跨步进门:“在谈什么?”

    激烈讨论戛然而止,二人不约而同起身,拱手行礼:“先生/山长。”

    宋山长微微颔首,坐于上首:“连云,你去泡壶凉茶来。”

    郭连云应声?而出?,屋内只剩下苏源和?宋山长二人。

    “知道我为何写信让你来书院讲学吗?”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苏源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只垂眸作恭谨状:“学生不知。”

    宋山长捋须,注视着苏源的双眼是历经沧桑后的睿智:“是陛下。”

    苏源愣住。

    陛、陛下?

    “陛下一早就给?我来信,说要推荐给?我一名学生。”说着他看了眼苏源,“他还在信中说,是你发现?了天铃,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