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孙喉咙里发出呜咽,梁盛面上浮起癫狂的快意。

    这小崽子凭什么过?得这么舒坦?

    金尊玉贵,仆从成群,要什么有什么。

    而他只?能苟且偷生?,倚仗着从未见过?面的姨母,做诚王的狗,替他卖命,做尽恶事。

    老天爷为何待他如?此不公??!

    “梁公?子?”

    突如?其?来的呼唤炸响,梁盛瞳孔骤缩,瞬息间松开了手。

    方氏怯怯走进来,目光触及小皇孙涨红的脸,怔了片刻,壮着胆子问:“小皇孙这是怎么了?”

    她喂过?奶后可?什么都没做,得问清楚了,否则又?得挨打。

    梁盛眸光微闪,冷淡解释道?:“方才有婢女犯了错,在院子里受罚,小皇孙受了惊。”

    方氏松了口气,退到一边候着。

    梁盛只?在诚王府逗留了半个时辰,很快就离开了。

    梁盛乘坐马车往住处去,途中恰好有三五成群的书?生?从旁经过?。

    “若是我今年?再落第,又?要等三年?,可?真熬死人了。”

    “谁说不是呢,整个靖朝那么多举人,谁也?不能保证能考中。”

    “尽其?所能便是,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赶紧去书?斋吧。”

    书?生?们逐渐远去,只?留下数道?青色的背影。

    “哧——”

    布帛撕裂声?回荡在车厢内,梁盛的表情冷若冰霜,眼底都覆着一层薄冰。

    脑内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这是他十二岁那年?患上的头疾,无药可?医。

    额头和颈侧暴起不同程度的青筋,蜿蜒着盘踞在皮层下面,形容可?怖。

    牙齿咯咯打颤,如?同困兽一般,又?哭又?笑。

    驾车的车夫早已习惯梁盛的异常,手都不抖一下,继续赶车。

    从搬进院子那天算起,苏源就再没出过?门,潜心学习,专心备考。

    食材一早就已备齐,眼下天气寒凉,放个几天也?不会坏。

    至于生?活用水,两个大水缸足够了。

    直到月底最后一天,食材耗尽,苏源才踏出院门。

    住在春宁胡同的百姓早在苏源刚来时就注意到他,遥遥见他举止儒雅,又?是一袭书?生?袍,私底下对他的身份已有多番猜测。

    只?是再如?何猜测,也?比不上当?面询问来得确切。

    他们左等右等,等了四?五天,也?没见苏源冒个人影。

    今儿一大早,几个妇人做完了家务活儿,凑一起闲聊。

    也?不知是谁先提起的苏源,接下来的话题都围绕苏源展开。

    “这都几天了,他怕不是没住在这儿吧?”

    “瞎说,我昨天都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了,哗啦啦的水声?,傍晚时烟囱还冒烟呢。”

    “那他咋不出来?一天到晚闷在屋里头,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胡扯啥呢,那年?轻人长得多俊俏,甩了柳秀才一大截,要是我年?轻个二十岁,肯定被他迷得要死要活。”

    “那天我冷眼瞧着,搬家的时候一直都他一个人,估计还没娶妻,回头等他出来了,我得好好问问,说不定还能当?我家女婿呢。”

    “呸!就你那闺女,腰有人家两个粗,当?人家眼瞎不成?”

    “嘿看我不掐烂你的”

    那妇人正要开骂,被人狠狠捅了下胳膊:“别吵了,出来了出来了!”

    刹那间,数道?目光唰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刚一脚踏出门槛的苏源:“”

    落在身上的视线太过?灼热,苏源想忽视都做不到,只?能颔首示意,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宛若堆雪青松,疏淡而挺拔的青年?由远及近,几个妇人皆目露惊艳。

    有脸皮厚的妇人直接身子一歪,挡住苏源的去路,咧嘴笑:“小公?子这是要出门?”

    苏源眼皮跳了下,如?实说:“是。”

    妇人打量着书?生?袍的衣料,在心里定了个价,又?问:“看小公?子这身打扮,是读书?人吧,可?考取功名了?”

    苏源垂眸敛目:“已是举人,正打算参加会试。”

    这点倒是没必要隐瞒,过?几天他前往贡院,附近的人都能看到。

    妇人们相视一眼,眼底精光毕露。

    苏源自觉有种被当?做商品看待的感觉,不禁头皮发麻,淡声?道?:“苏某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不等她们再开口,身形如?风,大步流星出了胡同。

    等苏源买完菜回来,整个春宁胡同都晓得新搬来的苏姓小公?子是个举人,即将参加今年?的会试!

    一路走来,有好些人同他热切打招呼。

    “苏举人亲自去买菜?”

    “苏举人真是一表人才。”

    “苏举人何不雇个浆洗做饭的,你一个大男人跑去买菜就不觉得丢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