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触及松江府总镇宋备,苏源眸光微顿,绕开?连向下?一人。

    整整一下?午,苏源都在为?松江府之行做准备。

    为?了让这场戏十成十的逼真,苏慧兰积极配合,以陪护苏源为?由,一直待在苏源屋里。

    这期间她安静坐在一旁,看书或做针线活。

    偶尔出去那?么三?两?次,也都神情?恹恹,语调哽咽,完美演绎了一名亲儿重病卧床,忧心忡忡的老母亲。

    苏源看在眼里,将笑声憋回肚子里,只轻颤的双肩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老夫人,有两?位自称是公子的同僚前来探望公子。”

    苏慧兰下?意识看向苏源。

    苏源啪嗒丢了毛笔,几?步跨上床,长腿一勾,单手接住被子,往身上一盖。

    翻个身趴在床上,安详闭眼。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过几?秒的功夫。

    苏慧兰好?悬没忍住笑,再度拿起沾了姜汁的手帕,往眼周蹭了两?下?。

    效果立竿见影,红肿更甚,仿佛哭了整整一天。

    她吸着凉气:“源哥儿好?了没?”

    苏源抬手,将帷帐扯落:“好?了。”

    苏慧兰嗯了一声,迈步出门。

    岳坚和周修已经等?在院子里,苏慧兰一过来,立马起身行礼:“婶子。”

    他俩和苏源算是同辈,如此称呼倒也合情?合理。

    苏慧兰红着眼,声调嘶哑:“方才?听下?人说,你们是来探望苏源的?”

    岳坚注意到?苏慧兰的异状,心下?一紧:“对,敢问婶子苏贤弟现在如何?了?”

    “苏源他”苏慧兰偏过头,快速抹了下?眼角,“他睡了大半日,刚醒没一会儿。”

    周修心脏下?沉,说话也带上几?分小心翼翼:“婶子,我们可以进去看望苏贤弟一番吗?”

    毕竟是苏源的生母,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苏慧兰配合点头,指向苏源所在:“你们进去吧。”

    岳、周二人道谢,步履急切地走进苏源的屋子。

    屋子的门窗皆紧闭,室内光线昏暗,散发着浓郁的药味,以及浅淡的血腥味。

    帷帐自然垂落,岳坚站在床前:“苏贤弟?”

    “咳——”

    重咳过后,一只苍白的手探出,撩起帷帐:“岳兄,周兄。”

    苏源苍白的面孔映入眼帘,二人皆瞳孔骤缩。

    周修咽了口唾沫:“你现在怎么样了?”

    苏源强撑着笑容:“已经好?多了。”

    岳坚性子直,见状那?是又气又无奈:“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好?了,落得一身伤不说,还?被外放。”

    古往今来,从没有新科状元入翰林院未满半年,就被打发到?地方为?官的。

    苏源真乃科举史上第一位!

    苏源一脸执拗:“新政本就漏洞百出,苏某为?人臣子,自然该尽心尽力劝诫陛下?。”

    周修拉住还?想再说的岳坚,温声道:“明日启程,苏贤弟可收拾好?了行李?”

    苏源呼吸轻而短促:“收拾好?了。”

    岳坚瞧着苏源这幅惨样,极为?不忍:“记得多找几?个镖师,随行护卫。”

    苏源展露笑容:“好?,多谢岳兄。”

    “赶路时也莫要逞强,身子实在吃不消可以停下?来。”

    “到?了松江府可别忘了给我和周贤弟来信,若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写信来,能力范围内我一定鼎力相助。”

    周修举手表示赞同。

    虽然三?人只相处了短短两?个月,结下?的交情?却是真的,好?友有难,自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帮助。

    陛下?所交代?之事,苏源连苏慧兰都不曾泄露,又怎会告诉他二人。

    故而只笑着说:“说不定再过个三?五年咱们又能相聚了。”

    岳坚总算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

    担心苏源身体吃不消,他们也没在苏家逗留太久,说了几?句话就相携离去。

    紧跟着,又是松江书院的那?几?个庶吉士。

    苏源不得不分出心神应付,在天黑前送走了他们。

    晚饭依旧在屋里解决,苏源就着温水擦了身,又给唐胤和方东去了信。

    信中并未提及外放的具体原因,只说日后联系需将信件送到?松江府。

    写完信,苏源又看了两?篇文?章,很快歇下?了。

    许是执行任务前夕的紧张迫切,他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有对他寄予厚望的弘明帝,也有看不清模样的吴立身等?人。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屋外已天光大亮。

    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好?,简单的洗漱后,苏源换上整洁干净的长袍,由陈正扶着往外走去。

    苏慧兰跟着絮絮叨叨:“慢点慢点,可别扯了伤口。”